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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京畿告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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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女户风声越来越大,杜景先入京后一日,京兆府门前便有人击鼓。

进奏院里,沈韫和韦二今日难得休沐,京兆府的小吏便匆匆来递帖。

京兆府奉先县薛、杜、曹三姓族老联名到府门击鼓,递了一封陈情状。

状中只说青渠女户章程已经外传,奉先县近来有人援引章程,议论寡妇立户、孤女承田,致使宗族不安、佃户浮动。三姓请京兆府出榜晓谕:青渠试行之法不得擅用于京畿,更不得借女户之名翻动宗族旧田。

状纸末尾又点了沈韫的名字,称青渠初册出自襄阳县君之手,请京兆府问明此法究竟只限青渠,还是有意推行诸州。

韦燕喜正吃果子,闻言抬头:“奉先县又不属襄阳。他们跑来问你做什么?”

“他们是要女户章程永远不会进京畿。”

这才是麻烦之处。

若京兆府出榜说章程绝不行于京畿,便等于替中书与东宫先定国政;若不理会,又会被说放任青渠风声扰动京畿田籍。

而三姓将沈韫写进状中,只是需要一个人人看得见的靶子。

沈韫揉了揉眉心:“今日躲不过了。”

她提笔写了回帖。

“奉先三姓所陈,涉京畿田籍与青渠试条。沈韫不敢私答。若中书命京兆府会听,愿以青渠初册经办人身份到场,说明试行范围与现行条目。”

韦燕喜看着她道:“你如今越来越会把自己从堂下挪到案边了。”

“不然就会被人按在堂下。”

她说得平静,韦燕喜听得皱了一下眉,只道:“我陪你去。”

午后,京兆府开堂会听,门外已经围了许多人。

奉先三姓的人站在府门内侧。为首的是薛氏族老薛怀信,杜氏、曹氏各有两名主事人随行。状纸、族谱摘录与几卷田目都带得齐全,更像是特意到长安城中摆出一场姿态。

京兆尹坐在堂上,先说明今日只听陈情,不审青渠章程,也不预断奉先田讼。

薛怀信行礼:“府尹明鉴。老夫等今日并非要阻朝廷护持孤弱,只是青渠试条一出,奉先乡里已经大不安。小民听风便动,妇人争户,佃客问田。若一县新法越境而行,宗族旧规一夜尽成恶法,乡里如何安定?”

郑持钧问:“状中所称妇人争户、佃客问田,具体是哪几户?”

薛怀信顿了顿:“风声初起,尚未成案。”

“既未成案,便只是议论。”郑持钧道,“薛公可以陈情,却不能把尚未发生的事写成民户作乱。”

薛怀信脸色微沉:“难道要等乡里大乱才可上告?”

中书舍人杜文贞开口道:“可以预警。预警须写明所忧何事,不能据此先给未列名的百姓定罪。今日正是为此会听。”

薛怀信只得应是。

他转向沈韫:“沈大人所修青渠章程,许寡妇主户、孤女承田,又在争讼期间不追旧役。男子主户则须修渠应役,女子得田却不任事,乡间岂能心服?”

沈韫尚未开口,户部主事先道:“青渠条中写的是凡争议田尚未定主者,不论男女,不得先按该田追补旧役。待田主、实耕与收益核定,自下一期依实田、户等计役。家中无丁者,可依本地章程折资雇役,不强令妇人亲服渠役。此条为防争讼未结,地方先以追役逼人弃田,并非给女户免役。”

堂中有人低声议论。

薛怀信皱眉:“纸上虽如此写,乡里执行时又有几人分得清?”

韦燕喜抢先回道:“所以章程只在青渠试行,先看执行,不曾叫奉先县照抄。”

不少人看向她。

薛怀信道:“韦娘子久居长安,未必知道乡里如何过日子。女子主户若无宗族护持,谁替她修渠,谁替她守田?朝廷写一个名字,能替她活一世吗?”

韦燕喜神色未动:“不能。”

薛怀信似乎没有料到她这样回答。

韦燕喜继续道:“所以青渠才要查田。宗族替人修渠、守田,可以把所出人力写进账里,该补偿的补偿,该计役的计役。”

薛怀信脸色微僵。

“至于宗族规矩,也要看规矩在做什么。”韦燕喜道,“替孤女守田是一回事,借守田之名不还,又是另一回事。替女子议亲是一回事,逼她嫁人以便收田,也不是同一回事。”

薛怀信身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道:“若任妇人自言不嫁,父母之命、宗族之议又置于何处?岂非坏伦常?”

京兆府尹脸色沉了下来:“今日议的是田籍,不是要废婚礼。不得故意混作一谈。”

沈韫这才开口:“薛公今日所请,是让京兆府说明青渠章程不行于奉先。此事可以由中书答。但状中另说奉先已有民户受人煽动,佃户逃散。既然如此,请薛公补列姓名、田号与所受损失。京兆府可以查有没有人借青渠章程强占他田,也可以查有没有宗族借乡里不安压下原有争讼。”

薛怀信立刻道:“既然未推京畿,京畿为何已经有人议论?”

郑持钧淡淡道:“长安城里连御前未定的奏议都有人敢传。青渠已经发下的章程,难道反而能堵住天下人的耳朵?”

薛怀信没有接话。

沈韫看着他:“有人听说青渠女户以后,想问自己能不能立户。薛公若怕她借章程强占,便把人名与田号交出来,京兆府依法查。若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今日薛公又要告什么呢?”

薛怀信脸色发沉:“老夫所虑是乡里秩序。”

韦燕喜道:“宗族能护人,这话不假。可宗族也能吃人。若所谓秩序只能靠拘人、逼嫁、夺契维持,官府总不能因为那叫族规,便一概不问。”

陆观棋被魏王派来旁听,轻轻皱眉。

韦燕喜是西川节度使之女,是京兆韦氏女,也是张家外孙女,由她说出来,京畿士族会更加不舒服,却也更难将所有锋芒都压到沈韫身上。

薛怀信胡须微颤:“韦娘子出身高门,自然不怕离了宗族。乡野小民若无宗族,如何立足?”

韦燕喜看着他:“我正因为知道宗族能给人什么,也知道它能从人身上拿走什么,才敢说这句话。”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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