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进奏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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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出去,元衡命山南东道具陈所报。
梁睿站起身,第一句话说得有些急,气息没有接好,末尾便低了下去。
沈韫没有接话,只将目录移到他伸手能取的地方。
梁睿重新开口:“山南东道节度使奏表及州县所附文书,俱已送到。臣谨具呈。”
录事上前接过,依目录核点。
他站在一旁答了几项卷目,又将补送的具结递上。坐回来时,虽然背仍挺得很直,伸手取纸已没有方才那样慌了。
元衡命传周敬、周全。
沈韫听见这两个名字,将面前的县牒往梁睿那边推了推:“我出去透透气。”
梁睿抬头时她已经起身,顺手理好袖口,仿佛只是在进奏院坐久了,要到廊下走一走。
梁睿应了一声,将县牒放到名籍旁边。
沈韫看见他把次序排好,便向元衡示意自己暂退备询。元衡颔首,没有留她。
周敬、周全敢在状纸里将军府说得横暴,真见到她本人,却未必还能说得这样齐整。沈昭当年如何整治山南东道豪右,他们不会不知道;她也在节度留后的位子上坐过,周氏不会只当她是一个在京修书的女官。
她若坐在旁边,两人每说一句都先看她一眼,今日这场便有得磨。
梁睿正合适,年纪小,看着也没有什么威势。周氏若觉得他好欺,反倒肯多说几句。
沈韫出了堂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风从院中穿过来,吹得袖口轻轻一动。
她望见另一头的偏厅,脚下转了方向。
顾淮章先看见她:“沈修撰?”
沈韫向他点头,在空椅上坐下。
郑持钧抬眼,神色稍动:“你也退出来了?”
“嗯。”
“元相让你退的?”
“我自己出来坐一会儿。”
郑持钧看着她,没有接话。
侍从送上茶来。沈韫接过,先试了一口,觉得有些烫,便搁在手边。
顾淮章问:“梁睿一个人在里面?”
“襄阳所报,正轮到他具陈。”
“你倒放心。”
“昨日看了一日,几册文书他都认得。真有答不上来的,离得这样近,叫我便是。”
她说完,向椅背轻轻靠了靠,抬手将袖口一处细褶抚平。
郑持钧将手里的卷子放下:“沈修撰今日清闲得很。”
“难得。”
“周氏一进京,便知道去东宫。我们听了两日,襄阳的文书恰好送来。今日再请我们回避,前后竟没有半点耽误。”
沈韫听完,点了点头:“是赶上了。”
郑持钧眼神微冷。
她却重新端起茶,等着他往下说。
“你从知道周氏入京时,便在安排这些。”
“他们告军府,我总须先问清军府做了什么。”
“只问军府?”
沈韫抬眼:“郑御史还想问哪一件?”
“先将人引到东宫,再拿东宫听陈作回避的缘由。你那时便算到了今日。”
她没有立即答,只将茶盏放回案上,过了一会儿,唇边才有一点笑。
“比我原先想的还顺些。”
顾淮章翻卷的手停住了。
郑持钧盯着她:“你倒认得痛快。”
“你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放轻。郑持钧原本预备好的几句话,忽然没了去处。
他看着她那点尚未散去的笑意,才意识到她坐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你借规矩排斥承核之人。”
“另择承核,是元相准的。”
“可这一步,是你先安排的。”
“嗯。”
沈韫应得平静,甚至没有再重复一遍缘由。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而远。她向门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郑持钧道:“将我们排除在外,再留一个才看过两日文书的孩子照你教的话答奏。沈修撰确实省心。”
“昨日是我陪他看的。”沈韫抬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仍如常,“他没答过,我自然要教。郑御史初入仕时,无人教过么?”
顾淮章将卷子合上:“秉衡,梁睿是进奏使,由他具陈,并无不妥。”
郑持钧没有看他:“年纪小,便是说错了,也好有人替他圆转。”
“说错了便更正。”沈韫道,“州县具署的文书都在里面,不会跟着他一句话改了。”
郑持钧怒气更甚:“你如今有恃无恐,自然什么都能说得轻巧。”
沈韫看着他,忽然问:“郑御史今日还备了哪些问目?”
他目光落向案边的卷子,又立即抬起。
她已经看见了。
“还有未问的,可以补呈。总不能因为承核的不是你,便不肯交了。”
“谁说我不肯交?”
“那便好。”
沈韫微微颔首,端起茶来。
郑持钧伸手取卷,翻过一页,又停住。
顾淮章看看那份卷子,再看了沈韫一眼。她垂着眼喝茶,神情十分安静,仿佛方才只是替同僚想起了一件遗漏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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