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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送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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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望着他,没有回答。

谢长宁的拇指仍停在她唇上,眼睛也没有移开。

她没有躲,只将攥在他披风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微微仰起脸。

谢长宁低下头。

到了最后一点距离前,他又停住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沈韫唇间。她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动,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披风。

两个人的唇碰在一起。

真正碰到的那一刻,他们都僵了一下。

沈韫原以为这与方才亲他的脸没有多少不同,直到那一点温热真正停在唇上,才发现连呼吸都像没有了安放的地方。

她年少时跟着裴蘅出入平康坊的春楼,看那些侍酒的女人们如何挽着男人笑着痴缠,在对方脸上留下淡红的口脂。

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亲密之时,也许只是这样。

可真正亲到谢长宁,却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谢长宁显然也是第一次亲人。

他的唇只是贴着她,轻得近乎试探。过了片刻,才迟疑着多压了一点,又因为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不得不略微偏过脸。

沈韫的眼睛起初还睁着,近得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她看了一会儿,自己先觉得不自在,慢慢闭上了眼。

可除此以外,他们谁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

院外的马匹踏了一下湿冷的石地。铜铃轻响,沈韫的手指也跟着收紧,将谢长宁的披风攥出更深的褶痕。

谢长宁终于退开一点,却仍旧没有放开她。

沈韫睁开眼,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小声问:“只是这样吗?”

谢长宁的眸色倏然沉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又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方才稍重,也停得更久。谢长宁仍旧生涩,只知道略微侧过脸,一下又一下地碰她的唇,仿佛要将方才没弄明白的事重新试过。

沈韫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躲,也不想他这样快便离开,于是在他稍稍退开时,又攥着披风将人留了一下。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谢长宁搭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呼吸也乱了。他重新低下头,唇落在她唇角,又寻回她的唇。

沈韫她被他吻得有些透不过气,便本能地仰起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谢长宁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再顺势继续,反而抬起头,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沈韫还没有从方才的吻里回过神,想抬头看他,后脑却被他的手掌轻轻按回肩前。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停下做什么?”

谢长宁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让我缓一会儿。”

沈韫不明白有什么可缓的,却还是没有动。

他的披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怀中却是暖的。沈韫把手落在他背后,重新抓住一大片衣料,脸埋进他肩前。

她闻见他衣襟间熟悉的药香,也听见他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像雷声轰鸣。

廊外又传来一次脚步声。

来人停在门前,却没有敲门。春芜低声说了句“再等一等”,脚步声便重新远去。

过了许久,谢长宁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低下头,在沈韫额上吻了一下。

“我会回来。回来下聘,定婚期。你若住进奏院,我便住你让我住的地方。你若回沈家大宅,我也跟你回去。你若要回襄阳,我便同你去襄阳,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

门外的马又踏了一下地。

谢长宁终于松开她,手从她背后落下来,先替她理好被披风蹭乱的衣领,又将她的袖口向下拉了一点,遮住食指上的金戒。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整理自己被她攥皱的披风。

沈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抚平肩前最后一道褶痕。

谢长宁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又松开。

随后他转身拉开房门。

春芜早已带着廊下的人走到了院门附近,只留下空荡荡的一段回廊。

到了院中,两个人便重新隔开半步,谁也没有再碰谁。

谢长宁走向院门,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沈韫仍站在阶前。

他回头看她,抬手碰了碰方才被她亲过的脸侧,像是此时才确认那里确实留下过什么,最后终于还是上了车。

沈韫站在门内,看着车轮碾过青石,驶出永兴坊。

车马消失在坊墙后。

春芜走到沈韫身后:“娘子,外头冷。”

沈韫仍看着空下来的坊道。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方才那个吻明明生涩得近乎笨拙,此刻却仍清晰地留在那里。

“娘子?”

沈韫放下手:“回去吧。”

她刚走上石阶,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急递在进奏院门前勒住马,将封皮压有襄州急印的信呈上来。信角沾着黑灰,封口外另套了一层油布:“娘子,陈副使急信。”

沈韫拆开封口。

信中只有两件事。

陈记掌柜陈胜已经逃离襄州,去向不明。

同夜,周氏北庄东库起火。守库人称是灯烛失火,火却先从账房烧起,当时隔墙粮仓尚未着火。账房孙成也在当夜失踪。

陈皆的人从灰水中抢出二十一页没有烧尽的契纸与转货散账,纸页已经由襄州、青渠县与节度使府三方共同封存,正另派急递送往长安。

前堂里安静下来。

沈韫将急信铺平:“取纸。”

宋砚很快送来空白公牒。

沈韫提笔写道:

“陈胜具名追查,不得以追人为由惊散陈记商队。周氏东库立即封场。守库人、报火人、最后进入账房者分别问话,不得相互通供。二十一页烧余账保持原状。旧布、灰泥、水痕、断线与装纸木匣一并送京,不得先行揭页、补字或者誊清。依起火以前已经送出的封账总目,清点原卷页数与最后经手人。”

回牒分作两份。

一份送陈皆。

一份立即报入中书值房。

沈韫逐一验过封口。取印时,食指上的金戒轻轻碰了一下案沿。

声音很轻。

她低头把戒指推回指根,随后在回牒上落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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