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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案结以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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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点头:“行首肯认?”

“沙州几家行首已经具了意见。他们也不愿每逢商户死人便将一铺子货全扣到官府。”

第二卷薄得多。

陶二娘,年六十二,丈夫生前贩过皮货,死后留下一处住屋、少量存货与两头驼。她眼睛不好,不能辨账,也没有力气随商队行走,一直托侄子代管。

侄子将存货售出,驼租给商队,按月供她口粮。

先前问验时,书吏见家中诸物都由侄子掌管,便劝她另立户,将财货取回。

陶二娘不肯。

“她说,驼牵回来自己也喂不了。”陈娘子道,“侄子一家这些年待她不薄。她愿意同他住,也愿意让他继续管。”

裴蘅问:“那为何入案?”

“因为侄子想省事,把驼与屋都改到自己名下,答应养她终身。她心里不踏实,又怕一告官,侄子便再不肯养她。”

沈韫翻到末页:“河西准备怎样办?”

“财货仍记陶二娘名下。委托之物、每月实给与代管之酬写明,另留凭据。她愿依亲而居,便不强拆。日后要换代管人,也须听她本人陈说。我们核过,侄子确实给过口粮,照料也不假。所以没有把他作侵吞之人押问。只是告诉他,肯养姑母,可以记;将她的东西全改成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只凭一句终身奉养。”

三日后,中书会同户部、兵部、刑部与御史台议女户续行之事。

郑持钧道:“东宫主张,将这些成案正式附入条议。各州再有同类实案,可以据此分辨,不必每遇一户便重新争论女子能否陈诉。”

裴济翻了翻周三娘的录副:“若女子日后婚嫁呢?立嗣呢?夫族仍有需受养舅姑呢?今日准一户,明日便有人援用,朝廷不能只管眼前。”

“所以这些须继续议。”户部尚书谭敬逍道,“夫妻共置、亡夫遗产、女子自有嫁资、未成年子女之产,来处不同,便应分列。不能因尚有难处,把已经核清的一并退回去。”

裴济道:“朝廷若准女户长行,地方便会以为凡女子出面争产,都该使她自立。”

陈娘子起身,将陶二娘的节略呈上:“河西这宗,恰好不愿自立。”

元衡命书吏读了几行。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裴济又问:“她既愿意由侄子照管,官府又何必插手?”

“因为她没有把握侄子得了钱财房屋之后会不会翻脸弃养。”陈娘子道,“人心如晴雨,她自然不肯冒这个险。”

裴济低头,翻到下一页,没有再问。

安五娘的案子随后入议。

户部所问最细的是商名与税债。

盐引与其他另有专法的货物,仍循原制,不因女商试条一并放开。

陆观棋翻过两宗河西节略:“沙州可以先试。但要看一轮生意、一季兑钱是否顺畅。田户也须过一回收成,才能知道所定税役和代管办法是否可行。若仍只给三十日,地方来不及验出什么。”

郑持钧抬眼:“魏王府主张试多久?”

“先行一年,按季报验。哪些可续,哪些须改,逐项写明。”

“东宫无异议。”郑持钧道,“但不能一年以后又退回一句尚待核查。女户能否具名、能否守有核明之产,应当成为朝廷此后持续议定的事。”

沈韫道:“季报里还须有执行之数,契交了没有,粮钱实给多少,是否仍在原处居住。代管之案,至少问一次本人实际所得。只有判牍,没有交付,便仍旧只是案上结清。”

谭敬逍点头:“户部加一项执行回报。”

郑持钧接道:“报核不以添立多少女户、结多少案为功。隐匿不报、假作已给,御史台照实纠问。”

裴济道:“地方若办不过来?”

“便具明缺多少书吏、多少验田与问案之人,送中书议处。”元衡道,“这也记进去。朝廷既要它长行,便不能年年只催

中书舍人一一落笔。

窗外风吹过廊柱,案上几份纸轻轻动了一下。

沈韫低头看着新写出的议稿。

青渠最初送来的,不过是一卷田额少了近半的薄册。这半年,所有人争过原册留在哪里,争过女子的名字能不能写进去,又争过护到案结以后,官府究竟还管不管。

今日,户部开始问,往后一年需要多少人来办。

议稿经门下覆审,送入禁中。

两日后,御批下来。

准依所议试行一年,按季具报。已断田产及受领之分,不因试期而废。其余令户部会相关诸司续议,有不便于民者,据实奏改。

中书据此发牒。

女户之议留在了户部此后须持续办理的事项中。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了答案。可下一季、下一年,朝廷仍须收到地方的回报,也须继续回答。

那日傍晚,沈韫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韩璋的私信已经到了。

前面说庞充终于肯按时交入庄经手的具状,写得很不耐烦,被退回两次。又说青渠入冬,州县正在查漏屋与粥棚的柴草。

最后才提周三娘。

“她已搬出县廨外舍。赁的是村西一间旧屋,离田不远,主人是一对老夫妇。租期写到来年秋后,她自己按的印。”

“交粮那日,她领了两袋回去,余下暂存县仓。问她为何不一并取,她说屋里潮,须先垫高地,修好囤。”

“我问她还有何处不放心。她说,县里来一个书吏把来年税役说清便好,不必再叫庞将军带人来。”

沈韫终于笑了一下。

“先前她问我,案结以后如何。我一直记着。今日去时,她忙着同邻人抬木板垫粮囤,见我站在门前,叫我让一让。等木板抬进去,才想起请我喝水。”

沈韫看了许久,将信放在灯下。

她们终于争到了自己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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