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腊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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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眉头还没皱起来,先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
沈韫的手伸到一半,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停了一瞬。
也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快走两步,扑进了谢长宁怀里。
谢长宁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抬起,先护住她的肩背。
春芜睁大眼。
谢家两个小厮立刻低下头。
孙伯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看马,像那匹马忽然长出了什么极要紧的毛病。
沈韫却顾不上了。
她把脸埋在谢长宁胸前。
他身上有远路风雪的寒气,也有一点熟悉的药草味。狐裘外头冷,里头却是暖的。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沈韫才像终于确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谢长宁僵了一瞬。
随即,他低头看她。
她今日从内史馆回来,披风薄,手指被风吹得发白。人倒是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又会被辽东的雪带回去。
谢长宁原本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
“怎么穿这么少?”
沈韫没有抬头。
她仍旧抱着他,声音闷在他怀里。
“你回来了。”
谢长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一手揽着她,另一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反手披到她肩上。
狐裘很厚,一下把她半个人都裹住了。
沈韫终于抬头。
她眼睛亮得像小时候在襄阳廊下等到了迟归的人。
谢长宁替她把狐裘领口拢紧,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脖颈,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不戴个护颈?我送你那么多狐皮,做一件戴着多暖和。”
沈韫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长宁原本还想继续训她,见她这样,声音也顿住了。
沈韫说:“我还以为你还要等几天才回来。”
“路上雪小,走得顺。”
“聘礼呢?”
“已经送去伯父那里了。”
他说一句,她便点一下头。
像这些都很要紧,又像其实都不怎么要紧。
谢长宁看了她片刻,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沈韫还抓着他的衣襟。
谢长宁低头看了一眼。
“还不松手?”
沈韫这才像被提醒,手指微微一松。
松到一半,又觉得不大甘心,便只松开了一点点。
谢长宁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些。
春芜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低声道:
“娘子,先进屋吧。外头冷。”
孙伯立刻接话:“是啊,谢先生一路赶回来,也该先进屋喝口热茶。”
谢家两个小厮头垂得更低。
沈韫这才慢慢松开谢长宁的衣襟。
谢长宁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冷,但比她稳。
沈韫任他牵着,跟他往门内走。
进奏院檐下的灯火落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暖黄。
长安风雪仍冷。
玉山楼那一夜程元振留下的寒意,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厚厚狐裘盖住了一层。
没有全散。
可至少有人从辽东雪里赶回来,站到她面前,先皱着眉问她怎么穿这么少,又任她在门前失礼地抱了许久。
岁末并非只有案牍、旧账、血火与阴影。
还有人会回来。
回来和她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