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监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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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之微微一怔:“孩子很好。令仪也已经能起身了。”
圣人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令仪……母亲?”
“郡王妃仍住在府中,预备再留一个月。”
圣人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问,只一直看着魏王。
李慎之跪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目光。
最后还是李妙言轻声道:“父皇累了。”
李慎之俯首告退。
走出内寝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秦王被丽妃最后带了进去。
十四岁的少年还没有开口,眼泪便先落在圣人的手背上。
圣人的左手已经没有往日那样有力,只勉强摸了摸幼子的头发,手指停在他鬓边。
“别……怕。”
李佑之用力摇头:“儿臣不怕。”
他说着不怕,眼泪却一直没有停。
当日下午,中书门下奉圣人口谕拟定监国诏。
皇太子李承业监国,总理军国庶务;常务听其裁可,军国重事与中书门下参议。军旅调发、五品以上除授、节镇易置,仍须议奏,不得以东宫教令径下有司。御宝与宿卫皆仍旧制,东宫官属不得因监国而预三省事。
诏稿送入内寝,由元衡逐句读过。
圣人听完以后,王守将朱笔放入他的左手。
他的手指已经很难握紧,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终于在诏稿末尾落下一点朱色。
第六日天未亮,谢应终于回了一趟谢宅。
谢长宁听见门房传话,披衣出来时,谢应已经进了前堂。他身上仍穿着入宫那日的官袍,衣袖皱得厉害,眼下泛青,连鬓边都像在数日间白了一层。
“伯父。”
谢应点了一下头:“替我取身干净衣裳。”
“圣人如何?”
“命暂时保住了,也能认人。”谢应道,“右侧手足仍不能动,说话很难,能恢复多少,要往后看。”
谢长宁没有再追问。
下人很快送来衣物。谢应去内室换下那身已经沾满药气的官袍,出来后只喝了半盏温水,便重新拿起药箱。
“伯父不歇一会儿?”
“宫里离不得人。”谢应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外头若有人问你圣人病情,只说已经清醒。其余一个字都不要答。”
“我明白。”
“如今御前每多一句病情,到了朝堂上,都可能变成另一件事。”
谢应说完,重新上了宫中来接他的车。
车轮驶过谢宅门前时,天色才刚刚发白。
同一日上午,太子监国后的第一次中书议事开始。
元衡仍坐在原来的位置。
太子坐在上首东侧,案上的文书仍由中书舍人依次读出,各司议状也仍旧先报宰相。元衡归纳诸议以后,再请太子裁决。
太子先处置京畿仓储、河西军报与两川备边。
“依议。”
“交兵部覆核。”
“驳回,令州县重报实数。”
他的裁断不慢,却没有一道越过中书门下径自发下。
轮到成德时,堂中安静下来。
元衡道:“李宝臣仍无新报。吊赠诏已经预拟,李惟岳暂理旧务的处分也已写明,只待成德正式死讯。”
太子问:“父皇看过?”
“看过。”元衡道,“圣人主张先吊祭,后议留后。”
“那便照父皇旧议。”
沈韫抬眼看向太子。
李承业神色平静:“吊赠诏不改。李惟岳暂理旧务,不等于已经授任。细册、质子与军府符印,仍须按朝廷前令核验。”
他说的每一句,都没有越过圣人已经划定的边界。
随后,他伸出手。
“吊使候选名录,以及成德历次回奏,一并送到少阳院。孤今晚看过,明日定人。”
中书书吏上前,将几卷文书重新装入匣中。
最上面便是那份吊使候选名录。
第一页只列了三个人,常衮的名字被元衡写在最前。
独孤云之事靠常衮极力作证才最终能彻底清查周翊光,也还了独孤云半页清白。
若此次成德之行也能办妥,常衮的资望便足以再进一步。
若升任礼部左侍郎,便可与太子麾下的礼部右侍郎郑简争一争,再多进一步,也极有可能。
沈韫看着那只文书匣被人抱出中书堂,沿宫廊送往东宫。
诏书没有改。
章程也没有改。
可元衡选中的人,即将交由太子重新裁定。
沈韫看着书吏合上匣盖,将它抱出中书堂,沿宫廊送往少阳院。
五日前,圣人翻到的也是这一页,却没来及留下一点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