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镜子里的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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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拉希德冲他喷了一节半的垃圾话,下半场一句没有了。有些账不用嘴记,记分牌替人记。
暂停回来,林昊动了。
先是左翼接球,左手运一步,贴着普林斯的胳膊钻进去,低手上篮,还造成了犯规。加罚命中。
然后是防守端,比卢普斯的横传球刚过中线,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林昊等这个传球等了一整场。抢断,一条龙,劈扣。
哐当。
活塞暂停。
回来第一攻,汉密尔顿的接球被波西提前卡住位置,球权易手。林昊带球推进,三分线外两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压时间,他直接拔了。
唰。
94比88。
再下一个回合,无球,绕底线,借夸梅的墙从人缝里钻出来,接球,起球,出手。
唰。
连得11分。
97比88,比赛剩两分四十秒。
甲骨文球馆的声浪一层压一层,黄色的毛巾转成了两万个小旋风。技术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后来回忆说,那两分钟他什么都没干,光看记分牌了——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得跟他心跳一个频率。
活塞最后两分钟追过一次,汉密尔顿绕出来接球中投,分差回到5分。下一攻,林昊在三分线外持球,全场起立,他压时间,压到八秒,往右一个虚晃,普林斯的重心刚动,他已经从左手那侧杀了进去,大本补防到位——球从两个人缝里塞给跟进的夸梅,哐当。
杀死比赛。
终场,103比96。
勇士,总决赛1比0。
林昊全场31分9次助攻4次抢断,末节独取13分。
拉希德上半场14分7次助攻,下半场3分,4次失误。
波西的技术统计只有8分3次抢断,可活塞的替补席上,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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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采区,拉希德被围了三层。
毛巾搭在脖子上,他倒是没躲。有记者问下半场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
“雾。”他说,“下半场起雾了,我看不清路。”
“是对波西的防守意外吗?”
“那小子媒体日说的话,你们不都听见了。”拉希德把毛巾往上拉了拉,“他说他要做噩梦。今晚我确实没睡好——在球场上就没睡踏实。”
另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去:“对比赛结果——”
“学得还挺快。”拉希德打断他,朝球员通道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问林昊去。
十米外,林昊正被另一圈人围着。有人把拉希德那四个字转述给他。
“教材是他们出的。”林昊说,“去年那本。今年我们出了本续集,他们还没买到。”
哄堂大笑里,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抄袭这事吧,我们一般不追究——学生考不过老师的时候,追究啥。”
旁边,波西被记者堵在墙角,问他媒体日那句“噩梦”算不算兑现。
波西面无表情:“噩梦的具体内容,不便剧透。”
“下半场你放他投篮那几个回合——”
“那不是放。”波西说,“那是请。请君入瓮的请。”
更衣室里,赵大宝的电话先打了进来,嗓门大得整个屋子都听得见:“儿子!打得漂亮!那最后一下传得,跟你爹我当年传菜一个路数!”
林昊把电话拿远了半尺:“老赵,又占我便宜。”
“占啥便宜,你爹在我旁边坐着呢!”赵大宝在那头嘿嘿两声,“他不好意思夸,让我替他夸——他说,嗯,打得行。”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建军的声音:“啥叫打得行,那叫打得好——”
电话挂了,更衣室里笑倒一片。
笑完,费舍尔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裹着冰袋,从柜子里摸出一罐黄桃罐头,慢条斯理地拉开拉环,冲波西晃了晃。
“赌赢的。”他说。
波西接过去,吃了一口:“下一场赌什么?”
“下一场,”费舍尔看了一眼墙上的赛程表,“赌昌西来找我。”
更衣室笑成一片。只有锡伯杜没笑,他站在门口,脸还是那张沉了半度的脸,记者问他怎么评价这场逆转。
“镜子起雾了。”锡伯杜说。
“能具体解释一下防守调整吗?”
“不能。”他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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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发布厅那边,拉里·布朗只坐了四分钟。
有记者问,活塞上半场的打法是不是“向勇士致敬”。老头子扶了扶眼镜。
“致敬谈不上,是交作业。”他说,“我们学了一年,上半场证明作业会背了。下半场证明——老师改题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就是总决赛。你永远在跟一支会改题的球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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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通道的灯惨白惨白。
林昊最后一个离开混采区,张清影站在记者席通道口,远远冲他举了举录音笔,没过来。
他点点头,她也点点头。
军规第三条,赢了球,可以作废——但有些距离,两个人都愿意再留一留。稿子没发完之前,她还是记者,他还是球员。
走到通道拐角,杰·威廉姆斯的轮椅停在那儿,膝盖上摊着他那本笔记本。
“第三节那三个回合,”他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全世界只有我们防得出来。我翻过所有球队的录像,假换这个东西,没有第二支球队练过。”
“所以?”
“所以他们偷的那本书,”杰把笔记本合上,拍了拍封面,“今晚开始,作废了。下一页,只有我们自己有。”
林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往里走。
拐角处,四下无人。
【叮。】
【账目核对:媒体日一笔,裱框一笔。G1一笔,连本带利,清讫。】
【守护名单无异常。你守的人,今晚都站着走出了球馆。】
林昊脚步没停,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记清楚就行。后头的账还多。”
系统没再吭声。
它现在话很少。像一个退了休的老账房,账本就摊在桌上,你来,它帮你翻一页;你不来,它就替你看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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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晚上,甲骨文球馆地下一层,活塞的录像分析室。
灯关了,只有屏幕亮着。
比卢普斯一个人坐在屏幕前面,面前的暂停键按下去,抬起来,又按下去。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第四节那次被抢断的横传球。
他没看自己。
他倒回去,看的是球传出去之前,费舍尔站的位置,费舍尔的脚,费舍尔往哪边偏了半个身位。
一段,两段,三段。他把费舍尔第四节防他的每一个回合都剪了出来,一个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奥克兰港,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
录像室的屏幕,亮了一整夜。
G2,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