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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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鸢那一夜翻来覆去，把被子蹬了又裹，裹了又蹬，满脑子都是萧北枳临走时那半笑不笑的模样和那句“等你真正想好了”。什么叫真正想好了？她当时脑子一热踮脚碰了他一下，那就是想好了。可他偏要说“不算”，偏要她回去“想”。想什么？想她是不是一时冲动？想她是不是感激大过心动？许南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骂这人别扭到家了。

第二日她起得晚了，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眼下多了两道淡淡的青。青黛一边替她敷粉一边忍笑，被她从镜子里瞪了一眼，赶紧垂下头假装认真地绾发。早饭摆上桌时，院门外忽然传来福安的声音：“侧妃娘娘，王爷说今日不必去前厅了，让您好好歇着。”

许南鸢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好好歇着？昨儿才亲了他一口，今儿就让她歇着？她咬着筷子头琢磨了半天，忽然品出味来——萧北枳这是怕她尴尬，给她留了一天的缓冲。她一时好笑一时又气，这人连她害不害羞都算计到了，偏生就不肯当面说一句软话。

不过她也没闲着。午后她去了趟寿安堂，秦氏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见她来了便招手让她坐。祖媳二人说了会儿闲话，秦氏忽然叹了口气：“北枳这孩子，打小就不会疼人。他父王走得早，他十四岁便掌了兵权，成日跟一帮粗人混在一处，心里想什么都憋着不说。你多担待些。”

许南鸢低头应了声“是”，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却想：他哪里是不会疼人，他是疼起人来拐弯抹角，比不会疼还叫人揪心。

从寿安堂出来时，太阳已偏西了。许南鸢沿着园子往自己院里走，路过书房外那条廊道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没忍住，拐了个弯往书房去。福安在门口守着，见她来了咧嘴一笑，也不通报，直接替她掀了帘子。

萧北枳正坐在案后看舆图，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凝，随即又垂下眼去看图，语气淡淡的：“不是让你歇着？”

“歇够了。”许南鸢走到案前站定，垂眼看他摊在桌上的舆图。那是一张西北边防图，上头用朱笔圈了好几处，旁边密密麻麻批着蝇头小楷。她看不懂，目光却落在他握笔的右手上——指节分明，虎口有茧，笔尖悬在图上一处关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王爷在忙什么？”她问。

“西北边防。”萧北枳搁下笔，靠向椅背，“贺延年那案子牵出些旧事，皇上命我重新梳理西北几镇的布防。有些地方得亲自去看一眼。”

许南鸢心头一跳：“王爷要去西北？”

“下月初动身。”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快则一月，慢则两月。”

许南鸢站在案前，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下月初动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的功夫。她垂下眼，将案上那张舆图上的朱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忽然道：“臣妾随王爷同去。”

萧北枳眉梢微挑：“西北苦寒，路又远，你去做什么？”

“王爷教了臣妾骑马射箭，臣妾还没正经用过一回。”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再说了，贺延年那案子虽结了，难保没人再拿许家做文章。臣妾在王府里待着，万一有什么事，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寻不着。跟着王爷去，至少……”

她顿了顿，后半句“至少能看见你”到底没说出口。

萧北枳看了她半晌，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只沉声道：“让我想想。”

许南鸢知道这就算答应了一半。她也不逼他，转身走到案边那排书架前，假装去看架上摆的那只青瓷笔洗，手指却悄悄将那枚漂在水面上的银杏叶捞出来，夹进自己袖子里。萧北枳坐在她身后，将她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压了压，没出声。

傍晚两人一道用了晚膳。萧北枳破天荒地没急着走，饭后还坐在桌前翻了两页她搁在案上的书。许南鸢坐在对面替他续茶，见他翻到《水经注》里那条关于西北河道的注疏，便随口道：“臣妾小时候听父亲说，西北那边的河冬天结冰，厚得能跑马。”

“嗯。”萧北枳翻了一页，“还能跑马车。”

“那臣妾若真跟去了，能不能在冰上跑一回？”

萧北枳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她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地问，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若跟去，别说是冰上跑马——只要我在，你想做什么都行。”

许南鸢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她偏过头去，嘴上硬撑着道：“那臣妾可记下了，王爷说话算话。”

萧北枳直起身，垂眼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忽然伸手在那上头轻轻捏了一下。那力道极轻极快，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收回来时指尖还捻了捻，仿佛在感受那点残留的温度。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帘子跟前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日收拾东西吧。后日出发。”

许南鸢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明日收拾东西”，后日就走。比他自己方才说的“下月初”整整提前了半个多月。她望着那道晃动的竹帘，忽然忍不住弯起嘴角，对着满桌杯盘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