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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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蔚然坐在江小安办公室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大约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她把自己带来的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搁在包上,姿态端正得像一株被栽在盆里的植物,她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温度。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音乐类的书籍和杂志,有些书的边角已经翻卷了,显然被翻阅过很多遍,书架的某一格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她认出了那是年轻几岁的江小安和一位她不太熟悉的女性的合影,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那是他女儿。”她想。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角落里立着一把木吉他,琴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平安符,整间办公室没有那种压人的气场,反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但她还是紧张,她的指尖在帆布包的提手上轻轻摩挲着,指腹能感觉到帆布粗糙的纹理。她已经六年没有坐在一间音乐工作室里了。六年。时间久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段站在舞台上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又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闭上眼睛还是能清晰地记得聚光灯打在脸上时的温度。
门开了,刘蔚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江小安推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看起来不像一个成名已久的音乐人,更像是刚从某个排练房里出来的乐队成员。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眼底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影,但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唐小烟跟他通电话时描述的要好很多。他进门看到刘蔚然站起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自然:“来了?坐吧,不用站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唐小烟。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候随意很多,但她的气场依然让人无法忽视。她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垂下的一片叶子,然后才转过身,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今天天气不错。”她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但刘蔚然知道她这句话大概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绷。
最后进来的是赵晓玉。她抱着那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房间内的几个人,做好了随时记录会议内容的准备。
刘蔚然重新坐下来,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看着面前的江小安。在她的印象里,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太多交集,她红的时候,江小安刚入行不久。她退圈的时候,江小安才开始被人注意到。他们不在同一个时代里。但此刻,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音乐人,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她不是来面试的,而是来赴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约。
江小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去,而是拉了一把客椅,坐在她正对面。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开了口:“蔚然姐,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来《蒙面唱将》唱一次。”
刘蔚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江小安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个节目不看脸,只认声音。你不需要用自己的名字,不需要用自己的身份。你只需要——站上那个舞台,唱一首歌。唱完了,如果你不想被认出来,节目组会帮你保密。如果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那扇揭面的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刘蔚然的眼睛里,“我听说,你这几年一直没有停止唱歌,只是不在舞台上唱了。我想让你再上一次舞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刘蔚然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交握在帆布包上的手指。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甲油。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弹过琴了。她抬起眼,看着江小安,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想让我唱哪首?”
江小安靠在椅背上,说出了那首歌的名字。
那是刘蔚然退圈之前最火的一首歌。大街小巷都在放。KTV的点唱榜上连续好几个月霸占前三名。彩铃下载量破纪录。一个时代的声音印记。刘蔚然听到那首歌的名字时,身体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像是有一根很细的针,轻轻地、准确地扎在了她心里某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她垂下眼皮,沉默了短暂的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有谱子吗?”她问。
江小安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挂着平安符的木吉他,拉了拉肩带,试了一个和弦。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话,手指拨动了琴弦。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刘蔚然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那个已经被她收进箱底、贴上封条、推到阁楼最深处的部分——像被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她的眼眶在一瞬间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坐直了身体,下颌微微抬起,然后在那把木吉他的伴奏中,开口唱了第一句。
她的声音比她退圈前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当年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多了一些被生活打磨过的厚度和温润。但那个音色,那个独特的、一听就知道是她的音色——从来没有变过。江小安一边弹一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没有打断她,没有喊停,没有提任何意见,就让她完整地唱完了第一段主歌和副歌。
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吉他声也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两秒。
江小安放下吉他,看着她,语气平实:“就是你了。”
刘蔚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忽然觉得,六年时间好像没有那么长。她低下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好。”她说。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叶片上的水珠反射出一小点晶莹的光芒,像是一颗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