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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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行的主色调是白色和原木色，墙壁刷成了柔和的暖白色，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亮白，而是带着一点点米色的暖白，像是被阳光晒了一整天之后留下的颜色，墙壁上没有挂太多装饰物，只在几面墙上错落地挂着一些黑白相框，里面是琴行里的小学员们在汇报演出时的照片，有的穿着小礼服坐在钢琴前，表情紧张而认真，有的在弹完一首曲子后咧嘴笑着露出一排豁牙，有的被沈梦雨抱在怀里，手里举着一张奖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些照片是琴行里最重要的装饰，比任何名画都重要。沈梦雨说的，琴行的核心区域，陈列着大大小小十几架钢琴，靠窗的位置，是一排立式钢琴，深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琴盖上方的角落处，贴着小小的标签，标注着品牌、型号和琴龄，中间的区域，摆放着两架三角钢琴，一大一小，琴盖半开着，露出里面整齐的琴弦和琴槌，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大一点的那架是琴行的镇店之宝，一架深黑色的施坦威，是江小安和沈梦雨攒了很久的钱才咬牙拿下的，沈梦雨说买那架琴的时候签支票手都在抖，但琴送到的那天她在琴凳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把贝多芬的《月光》从头到尾弹了三遍，弹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值了。”
琴行的东南角，隔出了一片大约二十平米的区域，铺着一块深灰色的地毯，地毯上摆着几架小号的练习用钢琴——琴身被刷成了白色和浅蓝色，边角圆润，琴键比标准钢琴略轻一些，适合孩子的手指力量，这是学员区，琴行主要面向的是周边的孩子。附近的居民区密集，很多家长想让孩子学琴，但去市中心太远，大琴行的课时费又太贵。
梦安钢琴行就是为这个开的，价格公道，老师耐心，偶尔孩子们弹得好了，沈梦雨还会从抽屉里翻出stickers奖励他们，几面墙上贴着的也是孩子们自己画的画，水彩笔画的太阳和小花，画纸的边缘用透明胶粘在墙上，有些已经卷边泛黄了，还有一面前面提到的照片墙前面，另外还有一面被专门布置成了荣誉墙，贴着小学员们考级通过的证书复印件和参加比赛获得的奖状，有些奖状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然被端正地贴在那里，边角还用透明胶加固过。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一盆绿萝，一盆虎皮兰，还有一盆沈梦雨最喜欢的小叶栀子，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了，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被照顾得很好，花盆是陶土的，盆壁上长着一些细细的青苔，窗台的另一边放着一只白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插着几支铅笔和一把调音扳手——那不是装饰，是随时要用的工具。
但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听，还能听到更深处的声音——那些被这间琴行的墙壁吸收了的、在过去几年里无数个琴键被按下的声音，那些笨拙的、生涩的、断断续续的，到后来渐渐流畅的、自信的、充满喜悦的声音，一层一层，像年轮一样，沉淀在墙壁和地板和天花板的缝隙里，成为这间琴行无形的底色。
江小安在那架施坦威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中央C键，琴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在安静的琴行里轻轻回荡。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墙上的那些照片，扫过荣誉墙上的奖状，扫过窗台上那盆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叶栀子，然后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是约了一个家长来看琴——有个妈妈在电话里说，女儿学琴两年了，想给她换一架好一点的立式钢琴，他约了下午三点，现在还早。他在琴凳上坐下来，把琴盖掀开，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开始弹一首很慢很简单的曲子，那首曲子他弹了很多年了，比认识沈梦雨还要早，但每一次弹，都有一种不同的感觉，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侧面的琴键上，也落在那些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浮动的尘埃上。
江小安正低头擦拭一架立式钢琴的琴键，听到门框上的铃铛“叮”地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抬起头，刚想说一声欢迎光临，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门口站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站着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少妇，逆光中她的轮廓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一时看不清五官，只看到她的身姿修长，腰背挺直，带着一种从年幼时就开始练琴的人特有的体态——肩膀自然打开，下颌微收，站姿端正但不僵硬，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轻轻提着她的脊梁，她的气质从容而出众，有一种不为取悦谁、也不被任何人的目光左右的舒展感。
向前迈了两步，光线从她身后移开，她的面容和衣着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江小安面前，她的长相极美，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带着攻击性的漂亮，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应该是“舒服”。那种越看越觉得挪不开眼、让人心里头感到熨帖的舒服。
脸型是经典的鹅蛋脸，线条柔和流畅，下颌的弧度圆润而秀气。皮肤极白，白到几乎能看见颧骨处细小的毛细血管，但绝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一种透着微微暖意的、羊脂玉一般的温润质地——像是一盏在暗室里放久了的白瓷，被拿出来后在阳光下透着光，干净得几乎不染尘埃。
眉眼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眉目。眉毛不是当下流行的平直一字眉，而是天然的、带着微微弧度的远山眉，眉峰不明显，眉尾自然地收细，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一带而过的痕迹。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大，而是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像两片被春风拂过的柳叶。她的瞳色是一种很浅很透的褐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融化的琥珀，清澈而深邃，让人有一种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冲动。她的睫毛很长，但并不浓密，在她垂下眼帘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带着一点天然的、少女般的怯意，但不经意间抬眼望向你时，目光却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