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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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完了第一段,声音在句尾婉转地落下来——那落下来的方式,又极其温柔,像是刚才那柄利剑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被稳稳地收回鞘中。台下的观众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这就是十八年前那个声音。一点都没有变。那种穿透力,那种金属的质感,那种高亢中带着温度的特质,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散,在演播厅的空间中盘旋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句唱完,她缓缓放下了麦克风,全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那是她被“秋水长天”四个字的余韵笼罩着、包裹着、浸润着的时间,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轰然炸开。前排有人站起来了,接着是更多的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到全场两千多名观众全部起立。那掌声持续了很久,像是怎么也不够似的,一波接一波,每一次刚要落下,就有人重新加力鼓起掌来,像是要把这十八年欠下的掌声,全都补上。
那首低音版的《静夜思》,被人遗忘在一个录音棚的母带库里,十八年后,在一个综艺节目的评论区里,被一位普通的网友打捞上来,然后串联出了一段横跨了十八年的音乐记忆。
在室内的江小安震惊一会:“没想到公司和节目组竟被她请来了,只可惜第一季第一期就补猜出来了。”
“是……毛阿玉老师?”白若琳惊讶起来。
“对,是她。”叶雨飞深深中口气。
江小安站起来,再看了自己的号码后:“接下来就是我上场了。”说完后,她们俩竟同时互相抱了自己,当然这个并没有直播,要不然就炸开了,要直播的时候,会有工作人员前来打招呼。
灯光第三次暗下。经历了前两位唱将的震撼,全场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峰值。第一位青铜将军的苍凉如大漠孤烟,第二位月相天后的高亢如秋水长天——第三位,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等待。
升降台缓缓升起。这一次,光束没有垂直打下,而是以一种更加缓慢、更加神秘的方式亮起——先是一圈幽暗的深蓝色光晕从舞台边缘亮起,像是夜幕初降时天边最后一抹蓝光;然后,一束银白色的追光从顶棚斜斜地打下来,落在升降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江小安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长衫,不是那种隆重的中山装,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线条简洁的改良式长衫——立领的高度恰到好处,衬得他脖颈修长,肩线笔直;面料是哑光的黑色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极其克制的、如水波一般的微光。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亮片,没有刺绣,干干净净的一身黑,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静。他脸上的面具,是一颗星球。
不是那种抽象化的星球符号,而是一颗高度写实的、悬浮在黑暗中的深蓝色球体——面具的轮廓从他额头延伸至下颌,将整张脸完全笼罩其中。面具的表面是哑光的深蓝色,带着若隐若现的纹理;而在那深蓝色的底色之上,有着一道一道明亮的白色纹路,从一极延伸到另一极,像是一条一条被冻结的星河。
若是从地球的角度来看,这颗星球的样子,每一个地球人都会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它太像那颗在夜空中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星体,在无数科幻电影和天文照片中出现过的那颗星。那颗被称为“旅行者号回望家园”的、那颗悬浮在无垠黑暗中的、那颗被称作“暗淡蓝点”的星球。而在神民基地,透过星际观测窗口看到的那颗星球,也正是这个样子的。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放。追光在他身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幅静止的画面。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追光灯管散热时微弱的嗡鸣声。沉默大概持续了两三秒。然后,一段恢弘而悠长的前奏,从音响系统中倾泻而出——先是古筝,那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流行音乐的古典质感,像是有人在千年前的古楼里轻轻拨动了琴弦,那声音穿越了时空隧道,落在了这个现代化的演播厅里。紧接着,二胡声柔和地切入,与古筝缠绕在一起,像是一缕丝线穿过另一缕丝线,交织成一张绵密而华丽的声音织锦。然后,一段稳定而有力的中国大鼓加入,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听者的胸口上。前奏长达三十秒,没有任何人声,只有乐器在对话。这在任何一个音乐综艺节目中都是冒险——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觉得漫长,所有观众都被这段前奏吸入了一个由古筝、二胡和鼓点构建出的、既古典又神秘的东方情境中。
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有一段极短的、几乎只有半秒的留白。然后,江小安开口。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他的声音以一种与整晚所有声音都截然不同的质感,在演播厅中铺展开来。那不是一种纯粹的男声——而是一种在男声基底上,以一种极其精准和优雅的方式,融入了戏曲花旦唱腔发声方式的声音。前半句是清澈的男声,带着一种叙事的沉稳感,像是在月光下翻开一卷泛黄的史书;而到了“太多愁”三个字时,他的声音以一种极自然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弧度开始转换——像是细雨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等到副歌的第一句响起时,他已经完全转换到了另一种声音。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那一句,是完完全全的、地道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京剧花旦唱腔。女声。高亮,圆润,婉转,尾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你的心脏上轻轻拉扯了一下。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俗世的空灵感,像是从一座千年前的宫殿深处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落在你耳边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台下的观众席瞬间炸开了。
有人猛地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台上,有人激动地抓住了身边同伴的手臂,指甲都掐进去了——但没有人注意到疼。猜评团的席位上,老K刚举起水杯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听到那一句,手直接悬在了半空中,水杯就这样停在嘴边,一口都没喝进去,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安琪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捂住脸颊,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写O型,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观众读出了她的唇语——“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