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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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安将画面暂停,放大,在最大分辨率下,他看到陈终生的脸——模糊的、扭曲的、惊恐的脸。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叫,但他的双手没有握在方向盘上,而是高高举起,挡在脸前,像是在防御某种即将到来的攻击。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在车子以一百公里的时速行驶时,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抱着自己的头,缩成了一团。
副驾驶座上,依然空无一人,将画面继续播放。车子的失控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画面中出现了一辆正常行驶的大型货车,满载着货物,正沿着对向车道匀速驶来。那辆黑色轿车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冲入了对向车道,车头正对着货车的侧面。
不是因为监控摄像头坏了,而是因为那个摄像头覆盖的范围有限,碰撞发生的位置恰好超出了画面的边缘,只能看到一道刺目的车灯光束在画面最后那一帧里猛地偏转,然后画面中只剩下那辆货车急刹停下的影子,和地面上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破碎的灯光碎片。
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一些。他没有立刻切换画面,也没有关闭监控界面,而是将画面回放了一遍,慢速播放,从陈终生加速开始,到车辆失控,到双手离开方向盘,到冲入对向车道,一帧一帧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江小安退出监控系统,然后抹掉自己进入的信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小晚和朵朵的利息拿回一半,平时陈终生身边的保镖也很多,加上自己是一个艺人,不可能明显动手,只能借手小红,另外他们家有关爷,小红是进不去的,只能找机会,今晚就是一个机会,至于陈终生是死是活不重要了。
这一晚,睡得很香,但陈家就不香了,陈终生虽说没死,但今生也也只能靠呼吸机活命,陈肃临站在手室室门口,听着从医生说出来的话,在送到医院后,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没有等多久。
突然间……陈肃临感觉到一阵冰凉,当快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天府市市的夜风正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后跟着六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行人步伐极快,像是急于逃离某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走廊里他刚刚签完字,陈终生被下了病危通知,至于能不能活过今晚,不好说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去。回到陈家老宅,回到那个有高墙和铁门围着的地方,关上门,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关在外面。他需要喝酒,需要睡觉,需要把今天从记忆里删除掉,像删除一段没有任何保留价值的文件一样。
保镖拉开了黑色奔驰的车门,他弯腰正准备坐进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子吹进来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阴恻恻的笑,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人,正捂着嘴,看着他,觉得他可笑极了。
陈肃临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医院大门。玻璃门里灯火通明,几个护士站在前台低头写着什么,保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刷手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身后那扇门里,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发出笑声的人。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
保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陈总,听到什么?”
陈肃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是今天太累了,是医院里那种让人压抑的气氛导致的幻听。他弯腰再次准备上车,但这一次,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哭声。
女人的哭声,凄厉的、尖锐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之后拼命挤出来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有无数个女人围着他,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一边哭一边笑,那笑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的混合音效。他猛地转过身,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像一道断裂的黑色裂缝。他的保镖们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陈肃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第三个声音接踵而至——那是一段音乐。一段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却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场合的音乐。唢呐,锣鼓,低沉的号角,混杂在一起,吹奏着一支不成调却节奏诡异的曲子,像是送葬的哀乐,又像是冥婚的喜乐,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被强行扭在一起,拧成了一条勒在脖子上的麻绳,越收越紧。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柔软的、不真实的、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果冻上的晃动。他低头看脚下的柏油路面,发现那些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裂缝中渗出一丝丝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被稀释了的颜料,在路面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路沿流向下水道。
陈肃临猛地抬起头,发现他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医院不见了,街道不见了,路灯不见了,他的保镖们也不见了。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巨大的红色空间里,头顶是红色的绸缎,脚下是红色的地毯,四周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但那囍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边角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这是一个婚礼现场。
但这是一个没有宾客的婚礼。大厅里摆满了酒席,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碗筷和酒杯,但座位上空无一人,只有碗里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像是刚刚有人坐在这里吃饭,一听到有人进来,就齐齐消失了。大厅正中央搭着一个红色的喜台,台上摆着两根巨大的红烛,烛火在无风的空气中跳动着,照亮了喜台后面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囍”字,但那“囍”字的正中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肃临想跑,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喜台上的红烛烛火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火焰,烛火越跳越高,越跳越烈,忽然间,两团烛火同时变成了绿色,幽绿色的光像两团鬼火,将整个大厅染成了一种阴森森的、让人作呕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