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寒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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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插了一句:“我们从早上八点就来了。”
“八点?”那人吃了一惊,“那不是等了八个多时?”
“八个多时,还没算昨天买的票。”男人苦笑了一下,“票是提前半个月买的,想着早点回去,家里老人等着过年。”
旁边一个年轻的伙子凑过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边一个编织袋,袋口露出一截电饭锅的把手。
“大哥,你们是哪儿人?”
“河南的。”
“我湖北的。”伙子把手插在袖子里,“我在东莞那边厂里干活,上个月把活干完了,厂里放假,我就退了房子,过来了。”
“退了房子?”男人问。
“退了。”伙子点头,“房子不退,一个月房租还得交。我们这种打工的,一个月房租三百多,白交着,不划算。”
“那你现在住哪儿?”
“这儿。”伙子拍了拍自己的编织袋,笑了一下,“就这儿。宾馆问过,站前路那几家,一晚一百八,涨到两百多了。住一晚两百,我这趟车票才一百二。”
“两百块,是贵。”
“不是贵,是住不起。”伙子得实在,“我一个月挣一千二,住两晚,把半年的伙食钱都住进去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笑得有点苦。
“前些年不也这么挤?”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插话,“我九几年回家,也是在这广场上坐一宿,挤挤就过去了。那时候车虽然慢,但好歹有车。”
“现在不一样。”伙子摇头,“现在没车。买了票,车过不来,就得等。等着等着,人就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那年纪大的重复了一遍,抬头看了看广场那头,“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只到这儿。”他抬手往自己脚边指了指,“现在都到马路牙子上了。”
广播又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因线路故障,以下列车晚点,请旅客们耐心等候,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
一串车次念下来,念了将近一分钟。
广场上的人,齐刷刷抬起头,又齐刷刷低下去。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候车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丈夫:“能进去吗?”
“进不去。”男人摇头,“候车厅满了,刚才放了一批进去,现在拦着了。”
“那得等多久?”
“不知道。”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声哼了一句。
女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把棉袄的领子往上拉,盖住孩子的耳朵。
“妈,我饿。”孩子。
女人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白馒头,已经凉硬了。
她掰了半个,递给孩子。
“先吃这个,等上了车,妈给你买热的。”
孩子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没话。
旁边有个穿制服的铁警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一边走一边发:“排队注意秩序,不要挤,有老人孩的往这边靠,我们分批放行。”
“同志。”男人站起来,“我们这趟车,什么时候能走?”
铁警停下来,语气不算冷,但也不上热:“线路在抢修,具体时间还没通知。你们留意广播,一有消息就会播。别乱挤,挤出事来,谁都走不了。”
“我们都等一天了。”
“我知道。”铁警点头,“所有人都等一天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别乱,秩序一乱,车来了也上不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有带孩的,往这边靠,我们优先放。老人也一样。”
男人听了,拉着女人往铁警指的方向挪了挪。
天彻底黑了。
广场上的灯亮起来,惨白的光洒下来,把一张张脸照得发青。
人没有少,反而更多了。
站前路那头,还不断有人拖着行李往这边走,有的跑,有的边走边打电话。
“到哪儿了?我到广场了,人太多了,你在哪儿?”
“我在售票厅门口,穿红衣服那个,看见没有?”
“看不见,人太多了……”
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背着双肩包,站在人流边上,手里捏着手机,眼圈有点红。
她旁边一个阿姨问她:“闺女,一个人?”
“嗯。”姑娘点头,“学校放假了,我回长沙。”
“长沙的车?”
“对。”
“那还早呢。”阿姨叹了口气,“我听湖南那边雪下得厉害,车都过不去。”
“我买了票的。”姑娘把票举起来,声音有点抖,“我买的是今天的。”
“买了票也得等。”阿姨,“这年头,票是票,车是车。”
姑娘也无奈的点点头,今天到现在还没等到车,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