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橡胶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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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

林北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三点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行，等下我就出门。”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角，然后打开电脑，打开文档，开始写。

写什么，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写多了像编的，写少了不知道该往哪查。

他只写自己真看见的东西。

手指敲打键盘。

第一段写时间和地点。九年前，夏天，城郊那条河。他记得画面里的河岸。半人高的灌丛，浑黄的河水，河堤那头有人扛着锄头走过。

第二段写那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小孩在河里游水，腿抽筋了，往下沉。一个路过的男人跳下去，把孩子推上了岸。孩子趴在岸上，昏过去了。男人正扶着膝盖喘气，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岸上有人下了水，一左一右把他按住了肩膀，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水面上冒了一串气泡，然后停了。

第三段写赵鹤鸣。那天赵鹤鸣就在岸上，站在几个人中间。下水的是他的人。后来人捞上来，警察来了，赵鹤鸣跟穿制服的说了几句话，报的是“水流太急，救人的人被冲走了”。这事后来被当成意外处理了，报纸上登的也是“民警救人溺水身亡”。

第四段，他写可以往哪查。当年那条河的出警记录、打捞记录，那个便衣的单位档案。他因公殉职，单位一定有记录。赵鹤鸣当年是以“目击者”身份做的笔录，卷宗里应该有他的名字。还有，当年跟在赵鹤鸣身边的那几个人，如果还在江城，可以从他们身上问出一些东西来。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没有写手下的名字，没有写他们现在在哪。那些他不知道。

信里给的是方向，不是答案。

他用一张A4纸把信打印出来。他没选手写。手写有笔迹，打印没有。

林北去杂物房的置物柜里翻了一双旧鞋、一条宽松的旧长裤、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和一顶深色的旧帽子。

这些都是他父亲六七年前跑货车时穿的，早就不穿了，扔在柜子最里面，落了一层灰。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口罩，一起塞进一个旧背包里。

林北锁上门，把旧衣服搭在椅背上，旧鞋搁在床脚，然后站到穿衣镜前。

他对着镜子，先试了试能力。

林北在心里勾勒了一张脸，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就是一个大概的轮廓：中年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平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橡胶人。”

一层温热的薄膜从皮肤表面漫开来，裹住了全身。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工整，比例匀称，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正是太工整了，像橱窗里的模特，扔进人堆里反而扎眼。

他对着镜子摇了摇头，在心里默念“解除”，重新勾勒。

这次他把颧骨调低了一点，下巴调宽了一点，肤色调深了一点，又在左边眉骨上加了一道浅浅的旧疤。

薄膜再次漫上来。他看向镜子。好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太对称。

他又调了一次。嘴角往左边偏了一丝，右眼比左眼稍微小了一点，鼻梁往右歪了一点点。

第三次。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疤，嘴角往左歪，右眼比左眼小一圈。

不工整，不对称，但正是这种不工整，让它看起来像一张普通人的脸。

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张明远”，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粗了一些。还行，不突兀。

他对着镜子咧了一下嘴，确认表情能跟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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