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长安风雨落武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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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往石道深处那座关城的方向,虚虚一指,声音陡然拔高:
“徐关使,已经回不来了!”
“你胡说!”
朴不起身子一晃,下意识反驳,可那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是不是胡说,公公心里,待会儿便清楚了。”
周瑾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脸上的阴笑,一点点敛了下去,换上一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神情。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前,徐关使勾结外镇,不遵皇命,意图谋反。”
“奉密诏,已将其就地正法,尸首就悬在关楼之上!”
“如今这武关,上上下下,本使说了算!”
这最后一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石道里所有人的喉咙。
朴不起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是宫里出来的人,最清楚“就地正法”四个字底下,藏着多少文章。
徐关使真反了也罢,叫人扣了帽子也罢,总之,那个能在这武关里替他说话、能一句话开门的人,没了。
更关键是,徐关使可是皇上的心腹,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信王势力遍布南边,而今上的嫡系,全都在北面?
皇上,不可能自断臂膀杀徐关使,哪怕他徐关使贪了几万两白银,也不可能!
朴不起嘴唇哆嗦着,回头去看唐舜,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慌。
田稚按住青辞的手,沁出了冷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短短时间朝理清了大概。
他们这一行人,怕是被卷入了天大的干系之中。
程峰早已看出不对,一言不发地催马,挡到唐舜身前,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一排横刀,只待节帅一个眼色,便要拔刀拼命。
道半脸上的嬉笑,早收了个干净,光头底下,那双眼睛眯了起来,悄悄把袖里的酒葫芦,塞给了身旁的道满。
道满瘦竹竿似的身子,抖得厉害,却也知道大祸临头,咬住了牙。
唐舜飞快地盘点着手头的筹码。
他自己一身官服,腰间只横了一柄仪刀,那是朝堂上的摆设,薄而脆,砍不得硬物。
程峰的刀是真的,可他再勇,也只有一个人。
道半身上或许有几分龙虎山的功夫,偏生没带兵刃,手里还空着。
满打满算,能动手的,不过三五人。
对面是十几个列阵的横刀手,墙头上还有数不清的弓手,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
整个武关,还不知道有多少兵卒。
更要命的是,石道狭窄,车马堵在当中,转不开身,那十几辆装着金人、押着俘虏的马车,此刻全成了捆住手脚的累赘。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局。
从关外那句“兵卒不可进”,到开门、迎接、入关、合门,一步一步,引着他们自己走进这只收口的口袋。
石道里,风声呜咽,墙头上的弓弦,绷得更紧了。
唐舜坐在马上,神色未动,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周瑾,目光越过那一排森然的横刀,越过两侧高墙,落在石道尽头那座关楼的方向。
徐关使“谋反”被诛,伏兵封门,一百牙兵被隔在关外,连钦差的符牒都镇不住这座关城。
这绝不是一个副关使,敢自作主张的事。
武关的背后,关中的方向,长安的方向,一定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吐出一口气,握缰的手,却稳如磐石。眼下前有伏兵,后有绝门,硬拼是死路,慌乱更是无用。
“周瑾。”
唐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徐关使谋反,你奉密诏讨逆,是大功一件。”
“只是我想知道——”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直看向对方:
“你身后那道密诏,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