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归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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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营报上来一百四十七个人。
崔霆筛了三遍,筛掉了那些只会骑马的、报名图饷的,最后剩下六十二个。里头有十九个猎户,十一个贩过马,还有八个是关外流民出身,小时候在草原上跟着家里放过羊。
柳叶头一日教的不是追踪,是喝水。
她让六十二个人每人灌一囊水,然后带着他们在雪地里跑了十里。跑完,让他们把水囊拿出来看。
有三十来个人的水囊是空的。
“路上喝完的,站到左边。”
三十几个人站过去。
“你们在草原上都是死人。”柳叶说得很平常,“草原上两处水之间隔一日的路。你早上喝光了,中午渴,中午渴了就会去喝路边的死水。死水喝下去,晚上就得躺着。”
她把自己的水囊解下来,晃了晃。还有大半。
“这七日我从青石口走过来,一囊水分四回喝,一回三口。”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三口哪够。”
“不够也就三口。”柳叶把水囊挂回腰上,“不够是渴,多喝是死。”
那一日之后,六十二个人里没有一个再嘀咕。
秦英是第三日去看的。
她拄着木杖,站在校场边上,看柳叶带那六十二个人在雪地里趴着。趴着的人一个个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远处的马蹄。
看了半个时辰,她转身往回走。杨胡在后头跟着。
“她教得好。”秦英道。
“嗯。”
“好在她不讲道理。”秦英把木杖往雪里一杵,“军中教斥候,头一课是讲方位、讲旗号,讲完人还是不会。她一上来先叫人跑十里,跑完再问水囊。这一课人一辈子忘不了。”
“她自己就是这么学的。”杨胡道,“她爹是猎户,把她扔在山里过夜,天亮才去找。”
秦英停了一下。
“那我这条腿好了,也去趴一趴。”
“将军金枝玉叶。”
“我在野狐岭趴过三夜。”秦英道,“那三夜我什么也没听出来。若是那时候有人教过我听地,兴许……”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杵着木杖往前走了。
正月初三,斥候队头一回出去。
出去十二个人,往北五十里,两日回来。回来时少了一个,那一个不是没了,是脚冻伤了,被同伴驮回来的。
柳叶把带回来的东西摊在案上:一把从雪底下抠出来的干草,几团马粪,还有一小块砸碎的冰。
“往北四十里那处水泡子,冰是新冻的。”她说,“底下压着草茬,草茬是被啃过的,啃得很齐。”
“几时啃的?”
“十来日。”柳叶把马粪捻开,“这粪也是十来日的,冻透了,里头还有没化的豆。”
杨胡的手停住了。
“豆?”
“嗯。”柳叶抬起头,“草原上的马不吃豆。”
帐子里的炭盆哔剥响了一声。
崔霆一步跨到案前,抓起那团冻硬的马粪就着灯看,看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发白。
“将军,蛮子的马在吃我们的豆料。”
杨胡把那一小块冰接过来,在指间捏化了一角。
十月里他从那片冬营带回来的,是药、是布、是箭。药能说是缴的,布能说是掳的,箭能说是战场上捡的。都有话可说。
豆料不一样。
马料不是打仗打来的,是一石一石从关内运出去的。要过仓,要过秤,要在册子上留下经手的人。
“柳叶。”
“在。”
“那处水泡子往北,还能再走多远?”
柳叶想了想:“再往北就没有梁了,全是平的。我这几个人,最多再摸八十里。”
“开春化冻之前,我要知道两件事。”杨胡把那块冰放回案上,“一,草原上还有几处这样的水;二,每一处的粪里,有没有豆。”
崔霆抬起头:“将军是要顺着豆往北找?”
“往北找的是蛮子。”杨胡道,“顺着豆往回找的,是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