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旧剑归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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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扶稳南宫,没有替她接剑。
“原木压在席绳下。”南宫道,“你要拖我,便拖着它。”
她这话时,右手已经将灯往里移了半寸。灯耳没受力,底部在折布上挪过,给柄尾留出了一段干木。
裴月笙看了一眼那两根木头。
她若真的连席带人掀起,灯也会倾倒。那缕她要亲眼验看的命火若散在廊下,剩下的铜壳便只能再收进冷井。
她将鞘尾向侧面一送。
这一送,离南宫肋口更远,剑格却仍抵着直木。旧剑一点点脱出,剑身垂下,南宫用右指扶住柄尾,没去接刃。
裴月笙不等剑尖离鞘,黑绫的游端贴着木头扫来。
南宫右指按住白痕,将剑柄翻向外侧。
窄刃在木边转过半面。
绫扫到的地方,已从剑身平面换成了刃口。
刺啦。
一段黑绫从中豁开,裂口被两边的拉力扯长。裴月笙右袖滑上臂,腕内那瓣暗莲全露了出来。
四角血灯内亮了一息。
旧录中那枚没有姓名的私印,与眼前腕上的莲纹叠到一处。试前七日的缚莲细痕仍在,灯里的三声旧钟只露出末声的半圈,便又被残芯暗影盖住。
南宫没有催火。
裴月笙却盯住了灯,左指紫火直压向铜梁。
“别照我的手。”
秦长青抬起眼。
“手伸到她灯前,怕什么照?”
姜璃护着南宫肩侧,右掌并未去抢灯。南宫先让自己的火伏回芯底,指下的剑却顺势翻,最后一点剑尖终于离了鞘。
旧刃挡在紫火前。
裴月笙右掌忽然放开空鞘,绫腹从刃下托起,想用宽面包住窄剑。剑背被裹住半寸,南宫指下立即沉了。她若用力抽,绫面会翻到刃口上,将整柄剑重新卷走。
南宫停住指头。
裴月笙左指还悬在灯梁上。她想压下紫火,右腕上的私印便沿绫腹亮了一线;想把绫收紧,那只靠着直木的剑尖又朝左指偏过来。
灯房弟子把油壶挪到架后,避开下的鞘口。响声一起,裴月笙左指朝灯再近了半寸。
南宫仍没抽剑。
她把自己的指背贴回木头,手腕只向外偏,等绫腹被对面的右腕拉紧。那半寸裹住剑背的宽面渐渐展平,湿亮的边线正贴上旧刃。
她没把剑提起来砍,只让刃靠住直木,右指翻柄。裴月笙要避那点寒刃,左手往后一撤,原本想卷剑柄的黑绫也跟着收紧。
剑口再割进去一寸。
短绫下。
裴月笙右腕被反抽的绫边擦开,掌根多了一道血口。她五指一收,将空剑鞘扣回手中,剩下那截黑绫垂在袖外,再缠不到剑柄。
南宫照夜的旧剑已经横在席边。
她右指还压着柄尾,手背在抖。姜璃等裴月笙退开,才托起她的右腕,把剑格垫到直木上,让她松指。
掌心药布没裂,肋口的布边却多了一点浅红。
姜璃低头按了一会儿,没掀伤口,也没有催她再动。
“拿到了。歇着。”
她将席边的折衣往南宫腰后塞稳,指下浅红没有继续洇。南宫吞回那口带锈味的唾沫,看着自己的右手。她方才有一瞬想握实剑柄,把整个人从席上拖起;药布在掌心磨了一下,姜璃那只手便一直按着她的背。
如今剑在旁边。她也还在席上。
南宫望着旧刃,气息还没匀。
“鞘。”
裴月笙握着空鞘。黑绫的断头滴在石台下,她用左手压住右腕,紫火已经熄了。
灯房弟子抱着油壶,目光没敢越过她的袖口。她将袖子往下拽,血却沾上了袖边,那瓣莲纹仍有半角遮不严。
裴月笙把剑鞘搁回台上。
“一柄旧剑,值得你把伤再扯开?”
南宫没有去拿。
她先等姜璃松开压布的手,才看向廊柱下的秦长青。那人坐得不高,值更扶着他的左臂,灰袖里仍没有一根能握剑的手指。
“没把自己搭进去。”她。
秦看了一眼肋边。
“还不够好。”
“下回少这点血。”
姜璃把原伤药袋放到她身旁:“下回先问我有没有药。”
南宫点头,终于松了那三根一直弯着的右指。
两名值更中的一个取回剑鞘和寄存牌。姜璃让他扶住鞘,自己用健右将旧刃送回去,连剑带牌放到席外侧,和守门印隔开,免得铜角碰伤。
原寄存牌上的名字没有销去。
剑已经归手。
裴月笙站在石台另一端,看着他们收剑。她右腕的血口不深,受力的绫却断了一截。想再用这柄旧剑换火,得从南宫席边重新去抢。
秦长青叫值更扶他起身,走到席旁停下。
“现在试日的事。”
“拿回剑,就能改终册?”裴月笙问。
南宫照夜碰了碰灯底。
“终册在哪,便去哪里。别再拿我的东西当你的彩头。”
裴月笙望向廊后的山路。
“钟在刑台。你这点火,够它再响么?”
“你敢带腕上那瓣莲去,就知道够不够。”
裴月笙左手停在右袖边。
门外传来换班的脚步。黑袍执事抱着歪罩走进廊口,看见席边已收好的剑,又看她垂下的断绫,没有问谁赢。他将罩靠在墙下,等下一班来接这道门。
秦长青朝他开口:“找个能席的屋子。她今晚养伤。”
执事看过席尾的守门印,指向廊后的空屋。
“无床。地是干的。”
“就那里。”
裴月笙没拦。她叫那名提油壶的弟子过来,从石台下拾起断绫,交给他。
“送侧池。告诉晏长老,南宫照夜带原灯回来了,明日上刑台。”
弟子刚接绫,南宫便抬起右指。
“加一句。让他来。”
“他在续手。”
“败字时用的是哪只手?”
裴月笙没有回答。
秦长青看向弟子手里的断绫。
“走不了,便抬。他既能让她伤着走三百里,总该走到钟前。”
弟子收起断绫,沿廊后石阶往侧池去。
两名值更抬起原席,姜璃护着南宫进空屋。秦先靠着廊柱等,席下后再由值更扶过去。剑在她身边,灯在两木间,右耳的缺口仍朝外。
裴月笙留下来,看见屋内的人没有摘灯芯。
她将右袖卷起,露着那瓣莲,转身走向刑台的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