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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人类史诗与白塔公理人柱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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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这里还没有城市。”

阿诺的声音从商场外墙那块巨大的屏幕中传出。

他用的是一种只在这座城市和附近几个旧镇里还能偶尔听见的地方方言,发音很重,有几个音节甚至已经和现在的用法完全不同。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人,住在河边,第三年,大水冲垮了第一道堤。”

老人原本已经低下去的头,忽然又抬了起来,下意识开口。

“第四年。”

旁边几个同样在等车的人转头看向他。

老人皱着眉,像是有些嫌弃屏幕里的人连这种事情都能说错,干瘪的嘴角向下一撇,把手里的菜袋子换了个手拎着。

“是第四年,第三年只是涨水,冲掉了南边两排房子,第四年才决堤,那年我刚满七岁,跟着大人往坡上跑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屏幕中的阿诺停了下来。

老人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说了,那种被勾起话头又没人接的憋闷感让他不自觉地又开了口。

“后来人都迁到了坡上,第五年又下来修堤,那一次修得高了些头。”

公交站旁安静了一会儿,雨还没有落下来,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忽然问道:“后来是不是又塌过一次?”

老人看她一眼,看到女人脸上认真求教的神情上,语气里的那点不耐烦散了大半。

“塌过,是二十几年以后,那年死了不少人,水一直淹到半山腰的祠堂门口。”

屏幕中的阿诺依旧保持安静,默默的使用能力影响周围的人,开始回忆。

…………

世界另一端。

一片远离大陆的岛屿上,几个刚刚靠岸的渔民正在收网,旁边老旧广播里原本播放的天气预报突然停了。

几秒以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一首很老的船歌

一个正在解绳子的中年渔民听到第二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调子不对。”

旁边的人愣了下,手上收网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什么?”

“他唱错了。”

男人随手把粗绳扔到甲板上,对着广播喊了一句,脖子上青筋都绷了出来,收音机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见状男子索性自己唱,苍老粗粝的调子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常年被海风和烟熏的沙哑,顺着海风飘了出去。

第三句,第四句。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浮标的老人也跟了进来,两个版本并不完全一样,唱到中间甚至互相争了一句。

“这里不是这个词。”

“我们村一直这么唱。”

“你们那是后来改的。”

“改你个鬼,我阿爸就是跟着你们村的人学的。”

“那说明你阿爸学错了。”

“你阿爸才学错了。”

几人争着争着,船歌却没停,越来越多刚刚靠岸的人听到动静,有人笑,有人也跟着哼,还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听热闹。

广播中的阿诺早已没有继续。

…………

大陆腹地,一座被两座山夹在中间的山村。

火塘边,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妇人盯着面前那台老电视。

电视里,阿诺正在用一种只剩不到百人能够熟练使用的语言念一段家族谱系。

念到第十三个人时,老妇人忽然伸手拍了下桌子,骨节敲在木头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得火塘里的火星子往上窜了窜。

“不对。”

她的孙女茫然抬头,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录着刚才电视里的声音。

老妇人坐直了身体,佝偻的腰背在那一瞬间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少了一个!”

电视里的声音停止。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念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从来没有进入任何正式档案的名字,从第十四个开始,老妇人继续往下念,一个接一个。

…………

一座经历过三次大规模异常灾难的城市。

市政广场中央,晨练的老人已经散了,只有几只灰鸽在石板缝里啄食。

阿诺站在广场上,打开了一份已经泛黄的城市重建记录。

“灾后第三十七日,东区第一条供水管线恢复,第四十一日,第一所临时学校重新开课,第五十二日……”

旁边一个正在等人的老太太忽然说道:“五十三。”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

“第五十三天,六路公交恢复。”

旁边有人转头看她,她指了指远处一条早已经改过三次名字的街,。

“我那时候就在那里,司机还是个断了一只手的老头,用皮带把方向盘绑在手腕上开,第一趟车上,就坐了七个人。”

…………

有讲祖先迁徙,从北到南,走了整整三代人,路上死了多少已经数不清了。

有念家谱,念到某一代忽然卡住,旁边的人提醒了一句,两个人争论起那个名字到底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有唱船歌,调子起高了,后面的人跟着跑调,笑成一片。

有念阵亡者的名字,念着念着,念的人自己变成了被念的人。

有讲一场几百年前的大火,火烧了三天三夜,整条街只剩下半堵墙,可那半堵墙现在还立着,上面爬满了牵牛花。

有讲瘟疫以后,整个镇子最后只剩下十七户人,这十七户人后来开枝散叶,如今镇上大半人家都是这十七户的后代。

有读一座城市被毁以后,每一天重新恢复的水,电,道路,学校,医院,市场。

有讲河,几百年来反复决堤。

第一次修,冲了,第二次修,又冲,改河道,迁村,死人,再筑堤,一代人死了,下一代人继续修。

如今那条河两岸依旧有灯,有人住在那里。

…………

出现在所有还能够找到。

不是一个阿诺。

六十多万个阿诺,出现在还有人的聚居的地。

城市巨幕,广播,电视,学校,博物馆,地方档案馆,码头,旧火车站,甚至只是某个村子里一台信号并不怎么好的收音机。

一开始,是阿诺在说。

然后有人纠正。

有人补充。

有人说这个故事不是这么讲的。

有人说自家老人留下来的版本完全不同。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万个,更多。

声音开始越来越杂,同一场战争,在不同地方留下了完全不同的记忆。

同一座山,山北的人说他们的祖先来自海边,山南的人坚持他们的祖先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同一场洪水,在三本地方记录里甚至有三个年份。

同一个家族的两支后人,对祖先究竟为什么离开旧居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是为了逃荒,一个说是为了躲兵祸,旁边一个老头摆摆手说都不是,是因为分家的时候宅基地没分匀,兄弟俩打了一架,打输了的那支一气之下搬走的。

没有人纠正他们。

事实上,从第一个普通人主动接过故事开始,越来越多地方的阿诺已经不说话了。

只是站在那里,听。

这个世界没有出现什么响彻全球的大合唱,也没有亿万人在同一个时刻,说出同一句话,他们甚至不知道其他地方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是各自说着自己的。

完全不同,甚至彼此矛盾。

可如果将这些声音全部剥去表面,剥去语言,剥去名字,剥去国家、民族、宗教和那些彼此完全不同的历史,最后留下来的东西,却意外地简单。

我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

白塔总部。

顾维城已经没有心思去看外面的任何消息,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数据流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翻滚。

此时,王奕身后的世界树已经在身后显化。

亿万叶片铺开,叶脉中流淌着微光,一条又一条细线在树冠与根系之间快速流转,整棵大树变成了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处理器。

树冠的边缘已经触及了控制区的穹顶,根须扎入地面,在瓷砖上蔓延出细密的纹路。

王奕盘膝坐在原地,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新出现的继续单独保存!”

顾维城厉声说道,声音因为长时间喊话已经有些嘶哑。

“谁都不许合并!任何多余操作都不要有!”

通讯中,一道道回应不断响起。

“白塔总署收到。”

“市政厅收到。”

“天文台收到。”

“工造院收到。”

“旧史院收到。”

王奕忽然皱了一下眉,顾维城第一时间注意到,握着终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怎么了?”

“等等。”

王奕闭着眼,世界树上一片叶子忽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又一片叶子跟着闪动,频率越来越快。

“有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维城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奇术·程序余量。

那个从白塔公理开始大规模失效以后,已经无法正常感知的奇术在刚才,重新出现了一道联系。

很弱,弱到让顾维城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全球收容系统。

一秒以后,屏幕上跳出提示。

【TA-319历史稳定增益重新确认。】

顾维城瞳孔骤然收缩。

【TA-771长期收容趋势恢复。】

【TA-044现行收容程序成功率出现非设备性回升。】

第四条,第十条,第一百条。

越来越多,顾维城猛地看向王奕。

“你做的?!”

王奕睁开眼睛,眼白几乎被红丝淹没了,嘶哑着说道。

“不是。”

树上,一批原本只能依靠映照和人工加权勉强维持的叶片,忽然稳定下来。

王奕愣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白塔公理。”

顾维城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比王奕更早感知到异常。

白塔数十年、上百年,一代代叠加出来的稳定余量,正在回来。

“怎么可能……”

顾维城喃喃了一句,声音近乎呻吟。

世界各地。

一处已经准备撤离的地下设施中,金属门后不断撞击的东西,动作再次慢了下来,沉闷的撞击声从每三秒一次变成每十秒一次,直至停止。

第一次限制程序,失败,第二次,仍然失败。

负责执行程序的研究员咬着牙,额角的汗珠滚进眼睛,他眨都不眨,继续第三次。

成功。

另一处,一个几十年来始终只能依靠特定温度维持边界的异常,重新停在安全线内,监测曲线从剧烈波动变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一项从来没有找到过有效限制方法的高危项目,依旧在失控,没有任何变化。

三年前发生过本质变化、旧程序已经被确认彻底失效的异常,同样没有恢复。

错误的方法还是错误,不存在的克制关系也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意志凭空诞生。

可只要人类过去真的找到过办法,只要那套通过几十年、上百年不断执行以后累积出来的东西,正在重新回来。

顾维城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表情.

“不是人工公理?”

王奕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道。

“废话,我就在这儿,人工模拟的什么状态我还能不知道?”

“真的回来了。”

“嗯。”

顾维城突然转头。

“楚轩呢?”

王奕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之前空间门关闭的位置。

下一秒,咔。

一声轻响。

早已经关闭的空间转运门再次开启,楚轩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脸色比之前白了些,右侧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顾维城直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楚轩没有回答,先看了一眼主屏幕,视线从全球各地正在恢复的收容数据上扫过。

“恢复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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