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补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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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温繁的病彻底好了,脸色恢復了正常,体温也稳定下来。
温情本想让他多休息几天,但他坚持要去上班,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已经没事了。
温情拗不过他,仔细打量了他的脸色,確认他確实恢復了平时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这天画室的苏老师临时有事放了假,温情便待在家里画苏季青让她补的那幅画。
这幅画她已经断断续续画了好几天,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灵感,每次拿起画笔都觉得笔下的东西不对。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下了好几天雨终於放晴,她的思路忽然清晰了起来。
她看著画板上那片没有画完的黑森林,心里再一次被画中那股浓烈的阴鬱感所震撼。
这幅画的底色是沉重的、压抑的,每一根树枝的交错都透著一种无路可走的绝望。
她越看越觉得这幅画像是一个隱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望著脚下深不见底的崖底。
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推到了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苏季青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画他当时的精神状態是不是很不好
如果她在一个创作者情绪最低谷的时候看到他的作品,大概也会看到类似的阴鬱和压抑。
但苏季青看起来那么温和从容,和这幅画完全对不上。
生日宴会那天,他总是面带浅笑,对苏亦安和苏亦嵐温柔耐心,对她也客气有礼。
除了身体弱一点、脸色白一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教养良好的富家少爷。
但也许那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样子。
她曾听苏亦嵐说起过苏季青的往事。
五年前他还不像现在这样病弱,会骑马会游泳,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
但一场意外让他受了重创,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然后在医院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院。
但他身体已经受了不可恢復的损伤,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病懨懨的样子。
他原本在自己热爱的艺术领域已经小有名气,个人画展办过,作品被收藏过,前途一片光明。
但身体垮了之后,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投入创作,很多计划被迫搁置。
温情当时听苏亦嵐说起这段时心里不免为他惋惜。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苏季青现在或许应该在自己喜欢的行业里大放异彩了,而不是只能待在家里。
正想著,手机忽然响了,是苏亦嵐打过来了。
温情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餵”,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地开始说了。
“温温!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你了!”
苏亦嵐的声音还是一贯的热情洋溢,像一颗跳跳糖在电话那头蹦来蹦去。
温情放下画笔,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接下来苏亦嵐絮絮叨叨地跟她分享最近的生活。
说她被妈妈拉去公司做事了,每天跟一堆报表和ppt较劲,开会的时候困得差点一头栽进咖啡杯里。
说苏亦安又带了一群狐朋狗友回家,把她的化妆品搞得乱七八糟。
还说最近家里来了一只流浪猫,特別黏她,每天晚上都趴在她床上睡觉,苏亦安吃醋吃得不行。
温情安静地听著,偶尔笑出声,偶尔插一句“然后呢”。
她喜欢听苏亦嵐说话,不用费心去想怎么回应,只需要听著就好。
说到最后苏亦嵐话锋一转:“对了,我昨天去看舅舅的时候他还提起你了,问你那幅画画得怎么样了。”
温情看了一眼画板上已经完成大半的画:“大概还要一两天。”
“太好了!舅舅说很期待看到成品,让你加油。”
苏亦嵐的语气带著真切的开心,好像被期待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那我就不耽误你画画啦,等你画完我们一起出去玩,我还要请你吃饭!”
温情笑著答应。
掛了电话,她重新拿起画笔,看著那幅画,脑子里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
苏季青站在阳台上,看著花园里被阳光笼罩的景象。
玫瑰花丛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园丁正在远处的花圃边弯腰浇水,水管在阳光下喷出一小片彩虹。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仍觉得身体是冰冷的,像是身体里面有一块永远晒不化的冰。
一阵微风吹过,带著花香和暖意。
但他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少爷,外面起风了,还是进屋吧。”
身后传来保姆担忧的声音。
苏季青看著外面晃眼的阳光,轻轻哂笑了一下。
是啊,明明是大晴天,气温舒適宜人,可区区一阵微风就能让他扶著栏杆咳个不停,让他躲回那个连窗户都不敢敞开的屋子里。
不过他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回屋。
但走到走廊里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富辨识度的脚步声——噠噠噠噠,又快又脆,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在走廊里奔跑。
“舅舅!我们来找你了!”
苏季青收起眼中所有情绪,然后转过身。
阳光下他的面容温和如故,眸子弯成柔和的弧度。
苏亦嵐正朝他跑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温情被她拽著袖子一路小跑。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站定,苏季青微微皱眉,语气带著长辈式的责备。
“嵐嵐,温情的身体没有你好,你怎么能拉著她跑这么快”
苏亦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跑得太快了,转过头愧疚地看著温情准备道歉。
但温情只是用气声说:“没事没事,我最近身体好了一些,这点程度的运动还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苏季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忽然变得疑惑。
“你身体最近变好了,你不是有心臟病吗”
温情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
“我的心臟病不是先天性的,是后天意外造成的损伤。医生说可以通过手术修復,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苏季青注视著她,那双浅眸在阳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三人於是一起去苏季青的房间。
苏亦嵐去给大家泡茶,苏季青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
温情坐在他对面,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想起上次来这个房间,他让她把那幅黑森林的画带回家去补,说“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画”。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一个对晚辈的鼓励。
但后来在画的过程中她越画越觉得,他把这幅画交给她时是认真的,认真到好像在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她处理。
“嵐嵐说你把那幅画补好了。”
苏季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期待,但也没有敷衍的客套。
“可以让我看看吗”
温情从画筒里抽出那幅画,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苏季青接过画,展开。
看著看著,他微弯的唇角却渐渐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