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八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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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道上去，崔天阳在后厨听着前面的动静，越听越不对。

没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他让上菜的小福子回来问：“吃得怎么样？”

小福子挠头：“怪了。每样菜都动了，可每样就动一筷子。倒是醋碟子，八个人，八碟，全见了底。”

“醋碟见底？”

“嗯。有一个还拿手指头蘸着吃。”

崔天阳站在灶前，手里握着炒勺，没说话。

一桌素席，八个人，不吃菜，喝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们说话了吗？”

“说了。”小福子想了想，“那个灰棉袍的问钱经理，这附近有没有清静点儿的、能供香的地方。”

“钱经理怎么说？”

“钱经理说，咱这是饭馆，不兴这个。那人就笑，说‘问问，就是问问’。”

崔天阳把炒勺放下，解了围裙，往前头走。

他走到二楼雅座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那灰棉袍的男人在说话，声音不高，慢悠悠的：

“……这城里啊，供香的地方，是越来越少了。”

钱慕韩陪着笑：“新社会了嘛。”

“是啊。”灰棉袍的男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新社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窗外。

窗外是煤市街，街上贴着新标语，红纸黑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那男人看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回过头来，正好和门口的崔天阳对上了眼。

崔天阳心里“咚”地一下。

那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五十来岁的人。而且——他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这位是？”

“哦，我们的师傅，崔师傅。”钱慕韩赶紧介绍，“这桌席就是他掌的勺。”

灰棉袍的男人站了起来，冲崔天阳拱了拱手：“手艺好。这素燕窝，我在别处没吃过。”

崔天阳拱手回礼：“您捧场。”

“不是捧场。”那人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一下，“是真话。这汤里，有火气。”

崔天阳一愣：“……汤是清的，没有火气。”

“我说的是火气，不是烟火气。”那人说完，又拱了拱手，“告辞。”

八个人走了。

走的时候还是那个步点，“嗒、嗒、嗒”，一下是一下。

崔天阳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门，拐上街，混进人流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都什么人啊。”小福子在他身后嘀咕。

崔天阳没答话。他走进雅座，收拾桌子。

八碟醋，全见了底，碟底留着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把碟子一个个摞起来，忽然看见靠里那张椅子的椅背和坐板之间，夹着一样东西。

一张黄纸，折成三角。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符号，弯弯绕绕，像个字，又不是字。纸角有一小块黑，像是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