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在型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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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脊上下来，卷着雪粒打在石灯笼上，沙沙地响。石灯笼里的火早就灭了，灯膛里积着去年的枯叶。再往上，是柳洞寺的山门，木头的，朱漆剥落得只剩几块斑，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字被风雪磨得只剩轮廓。

李林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那儿，抬手，掌心朝下，虚虚地按了按空气。

指尖传来一种很不舒服的触感。

像把手伸进一缸稠得刚好的浆糊里——不阻挡，但每一寸移动都要多付出一分力气。他能感觉到“规则“在这里的形状：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松散、粗疏、允许强者随手撕开一道口子的规则，而是一张织得极密的网。网眼细，结点多，每一根线都连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

“又怎么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比红月世界的要紧密得多“

艾达把大衣的领口拢了拢：“紧密？哪种？“

“不好说。“李林收回手，插回口袋，“先上去。上面，好像有人“

柳洞寺的本堂很旧，也很干净。

木地板擦得发亮，梁柱是深褐色的，被几十年的香火熏出一层温润的包浆。正中的佛龛前，长明灯还剩豆大一点火苗，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几乎贴住灯芯。榻榻米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个被拖出来的、长长的印子。

印子尽头，是一个女人。

她半跪半倒地伏在廊下的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左臂。长袍是深紫色的，料子极好，铺开在地板上像一滩被搅乱的水。兜帽滑落了一半，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一线苍白的颈。

那线条很利落，不是柔弱的那种。下颌收得干净，颈子细长，一直延伸到锁骨，锁骨下方的衣料被汗浸透了，贴着，勾出一道极优美的起伏——腰很细，长袍在腰侧收了一下，然后又散开，散到脚踝。她的脚踝从袍摆里露出来，赤裸的，脚背上沾了灰。

就算狼狈成这样，那副身段依旧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正在死的人。

“李林。“艾达的声音低了半度。

“看见了。“

女人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色，紫得发暗，像熟过头的葡萄，边缘微微发亮。它在这张被阴影吃掉的脸上，是唯一一件“活着“的东西，诱人，也危险——像深水里一朵开得正好的花，你明知道底下没有底。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只有一口血，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木地板上，“嗒“。

而她按着的左臂，袖子已经被烧穿了。皮肤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那些纹路在跳，一跳，她整个人就跟着抽一下。

这是魔术回路过载的表现。

李林蹲下去。

他没有蹲得很急，甚至有点随意，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内侧。指尖刚碰到，一股灼热的、带着排斥性的力量就顺着皮肤撞上来，撞得他指节一麻。

“别动。“他说。

她的身体绷紧了。

“你活不了多久了”

李林看着那些发亮的纹路，“我能帮你“

兜帽下，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阴影里，看不清瞳色，只看得见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手指移开，改成掌心覆上去，虚虚地悬在她手臂上方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