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联欢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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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后头，这个面对冰冷手铐和死刑判决书都没眨一下眼睛的五十岁硬汉，听到“捧灵位”三个字，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条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叔这辈子，值了，到底下见着大成，叔也能挺直腰杆跟他句话了！”

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楚灼，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向了窗外凋零的黄叶。

暨昭然并肩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冷风。

三天后，长途汽车站。

何兰芳背着沉重的行李包袱，怀里抱着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头骨灰盒，牵着儿子登上了开往乡下老家的老式绿皮班车。

随着汽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卷起漫天黄尘，这对孤儿寡母彻底离开了这座带给他们无数噩梦与恩义的北方城。

寒城的冬天漫长而凛冽，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把整座北方城埋进了厚重的银白里。

转眼间，日历翻过了一九八一年的最后一页，迎来了一九八二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

夜幕降临，市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为了丰富基层干警和厂矿职工的业余文化生活，城关派出所联合市机械研究所、红星纺织厂以及市人民医院，在这座能容纳五百人的苏式大礼堂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元宵联欢晚会。

礼堂高耸的穹顶下拉起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麻绳，麻绳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彩纸条和红灯笼，每一根彩纸条上都用毛笔写着各式各样的灯谜。

大礼堂靠墙的一圈摆着长条桌，上面堆着炒熟的葵花籽、带壳花生和散装水果糖，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气与雪花膏的味道。

礼堂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水磨石地面，几名工会干事正在调试一台老式地留声机，准备等猜灯谜环节一结束，就放曲子开办交谊舞会。

万涿今天特意换下了警服，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涤卡中山装，头发抹了半瓶发油，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一边伸长脖子往纺织厂女工扎堆的角里瞄，嘴里还不忘跟身旁的辛建白念叨。

“辛大夫，你我今儿这身行头，能不能在待会儿的舞会上吸引两个纺织厂厂花的注意？”

辛建白正揣着个印有“奖”字的大搪瓷缸子喝热茶，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要是不张嘴露出一嘴瓜子皮，成功率大概能提高三成。”

万涿脸色一垮，赶紧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暨昭然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用常服，没戴大檐帽，安静地站在礼堂南侧的柱子旁。

此时此刻，最热闹的是兑奖处。

长桌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阵阵孩子的欢呼声。

人群正中央，楚灼穿着一件灰蓝色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格纹围巾，正仰着头看头顶上的红纸条。

她身边围着七八个十来岁的半大子和丫头，全都是派出所和另外几个单位职工带来的家属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