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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半子(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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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傲什么?

可能是是骄傲,她养大的孩子,到底没有长成裴家的男人。

与此同时裴漱璋察觉到母亲的目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隐约知道母亲在做什么,从她刚才在堂上平静认罪开始,从她托人带给他那句,娘不怪你,你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有些事情不对劲。

但他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正如母亲没有资格替他决定,他也没有资格替母亲决定。

他们这一家人,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困了太多年。如今,漱玉用一封血书选了她的路,魏氏用一盘棋选了她的路,而裴漱璋,用这包罪证、用这一场撕破脸的质问,选了他的。

但债还没还完。

不多时,陆时沛将信和账簿郑重收好,看向跪在地上的裴漱璋,沉默片刻,声音放缓了些,“裴漱璋,你可知藏匿此案证据,是何罪名?”

“我知道。”

“那你既知,为何还来?”

裴漱璋抬起头。他的眼眶虽然是红的,但眼神却是清澈,像一潭终于沉淀干净的水,没有任何杂质。

“因为我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书上说,连公道,都不会写了……”

“我的父亲知错不改,还觉得自己没错。我的母亲……”他顿了顿,看了眼跪在一边的魏氏,又继续道,“我的母亲,用她的方式认了罪。”

“我不能做裴家最后一个装睡的人。”

陆时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示意衙役,“裴漱璋暂押一旁,待结案后一并发落。”

“是。”

裴漱璋缓缓站起身,退到公堂一侧。经过魏氏身边时,他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娘。”

魏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看着青砖上那两滴晕在一起的泪痕。

裴漱璋等了一瞬,终究没有等到回答,便垂下眼,走了过去。

魏氏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木雕泥塑般的模样。

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看,便能看见,她垂着的眼角,又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青砖上,和先前那两滴,晕在了一起。

不多时,裴漱璋被两名衙役引着,退到了公堂一侧。

而魏氏也到底是没忍住,眼皮轻轻往上抬,目光重新落在了他身上,但这一落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看着那张侧脸,神色忽然有一瞬恍惚有点像是二十年前。

侯府柴房草席的上,那名只剩一口气的沈姓丫鬟。

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嫁进侯府的头一年,自己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本该是待在闺阁中的妙龄少女。

如今却是早早嫁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人绑进去的。

可她不是。更不是什么两眼一抹,就被黑抬进门的新妇。

而是刀俎,是刽子手。

……

渐渐地,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她三岁的那年便以远房孤女的名义养进了这座宅子,而这一进一住就是十年。

这十年内,她看着西跨院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看着一个又一个姑娘无声无息地消失。

知道这座宅子吃人,但最可惜的是也正是这座吃人的宅子,是它一口一口地把她喂大的。

那个时候她身边只有一个从襁褓里就带着她的奶嬷嬷,那也是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一只手。

而裴延庆似乎也从来没把他这个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妻子给放在眼里。

也许在他看来,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孤女,无娘家可依,无外戚可仗,温顺得像只猫,年纪又小,最好拿捏。

后院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不交给这样的人,还能交给谁?

而沈氏,就是这样交到她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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