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请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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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闻见了一点极淡的、苦杏仁似的气,若有若无,藏在对方的呼吸深处。
她什么都明白了,但却什么都没问。
就像公堂之上上,她替魏氏放下那道帘子一样,一个人打定了主意怎么收场,旁人没有资格掀。
她只问了一句,“你怕吗?”
魏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是姝言栖见她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眉眼舒开,竟有了一点三十出头的女子该有的样子。
“我三岁进这座宅子,就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三十年,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了。而且仇也报了,往后——”她轻声说,“我终于不用再布局了。”
姝言栖起身时,膝下草席窸窣作响。狱卒哗啦开了锁,她走到牢门边,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魏氏没有合眼。
她就那样靠在潮湿的墙上,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浑浊、半分畏缩、半分装出来的麻木。
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终于走到终点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仿佛她这一生的吵嚷、算计、血腥与恨,到这里,都做完了。
那是一个棋手,落下最后一枚子时的眼神。
姝言栖瞬间懂了。
懂了她为什么认罪认得这么干脆,懂了她为什么把每一句证词都磨成刀,懂了她为什么敢笃定地走上这座公堂。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流放三千里是陆时沛给她的一条活路,可她不要。她要的从来不是自己活。
她要的是这桩案子铁案如山,要的是裴家再无翻身之日,要的是用自己这条早就烂透了的命,给那二十二个姑娘、给她自己,画一个干干净净的句号。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姝言栖的嘴唇动了动。
她可以喊住她,可以现在就告诉陆时沛、叫人把她看死,可以拦下那件注定要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开口。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明白,魏氏不是谁的棋子,不是需要被谁救下、被谁安排的可怜人。
她是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她用了不知多少年布下这个局,一步一步,把自己也走成了死局里最后一颗子。
这是她自己选的。
就像姝言栖自己,宁肯红着眼眶也要站到公堂上来,而不是被陆时沛藏在身后,她们是一样的人。谁也没有资格,替另一个人决定她该怎么活、又该怎么死。
于是姝言栖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迎着魏氏的目光,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刚才裴漱璋的请求。
而那一点头里,除了应下请求。还有听懂,也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
你的路,你自己走。你的冤,我替你看着它昭雪。
但唯独没有敬重。
魏氏笑了。
那是姝言栖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皱纹在那张苍老的脸上舒展开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安宁。
她不再停留,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牢门,靠墙坐了下去,像一枚终于落定的子。
姝言栖这才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出大牢。
牢门在她身后,哗啦一声,重新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