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应你千千万万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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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得不快,一笔一划,清瘦冷峻,跟那本册子上的字一模一样。
写完,她搁下笔,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更没有写遗书两个字,她只写了五个小字。
姝言栖亲启。
写完之后,她把信塞进贴身中衣,贴着心口放好。
高窗外,月亮已经缓缓升上来了,白白地一轮明月,透过栅栏照了进来,在地上照出几道黑影。
栅栏外远远传来一声一声的更鼓声。
明日午时,那颗人头才落地。
可是她等不及了,她现在觉得活着都犯恶心。
可是她想比他早走几个时辰。他死他的,她走她的,两不相干。
因为死与死,与她与他之间好不相干。
她连他死的样子,都不想看,也不屑看。
魏氏靠墙坐好,把裙角、衣襟都一一理平。
黑暗里,魏氏忽然轻笑了一下。她看着那灯火忽然想起裴漱璋刚会说话那年,半夜发烧,烧得直说胡话,死死地握着她的指头问,“娘,你会不会不要我?”
她当时怎么说的?好像说的是,“不会。娘应你,千千万万遍。”
“……千千万万遍。“
此刻魏氏在心里,又应了最后一遍。
她应了好一会,头轻轻地,朝着公堂的方向、朝那个站在一侧终究没等来她应答的孩子,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漱璋。
——娘应过你了。
——在没人听得见的地方,娘应过你千千万万遍了。”
随后她抬手,拔下发间那半根旧木簪,旋开簪尾。
簪心里,封着一点乌黑的膏,不多,指甲盖大一团。
这味乌头,她淬了二十年。从她打定主意把自己也做成一颗棋子那年起,它就跟着她。梳头、上堂、侍寝、布局,一日不曾离身。
她把那点乌黑倾进齿间,端起膝边的一碗清水,喝一口,把乌头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木簪重新旋好,簪回发髻。
顿时一股麻感,从舌尖毫无预兆地出现。
先是一丝凉,像含了块冰似的,紧接着那感觉顺着舌根往下滑,滑过喉咙,落进胸口。
不多时,指尖、脚趾,便一点一点地失去了知觉,像有人提着一壶热水,从她身体最末尾的地方一寸寸往上浇,浇到哪里,哪里就不再是她的了。
她没有动。也动不了了,因为身体已经开始彻底失去知觉了。
而这种情况要是换了旁人,这会儿估计早该拍门、呼救、满地打滚。她只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上,下巴微微抬起,像还坐在侯府正堂,受一屋子人晨昏定省。
魏氏心跳乱了一拍,又乱了一拍。“咚——咚——”
但她却由着那股麻意渐渐地沉下去,沉过胸口,沉进四肢百骸最深处。
她最后看着那盏灯火,内心嘲讽道,“都说女子要不争,呵呵——
可却她争了三十年,布了二十年的局,杀人、忍辱、把自己磨成最后一颗子。到了这一步,她确实什么都不必再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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