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乱葬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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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回过神来,把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
不多时便到了,午时三刻。
“咚——咚——咚——“
三声号炮隔着半座城传过来,震得窗纸发颤。
紧接着,是无数人同时发出的一声喊,有哭的,有叫好的,有念阿弥陀佛的,搅成一片,翻上城墙,又落下去。
姝言栖没有去法场。
她登上客栈后身那座废弃的更鼓楼,凭高往城东望。
太远了,看不见刑台,看不见人头,只看得见黑压压一片人,像一窝蚂蚁,围着当中那块地方。风把声浪一阵阵送上来,那片人海骤然一静,又骤然一炸——她只能凭着这一静一炸,去猜令签落地、刀起刀落。
而此刻人群的最末、最外圈,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纪文书的手按在他肩上,到底还是把他带来了。
裴漱璋就站在那里,隔着人山人海,看着他名义上的父亲、他真正的仇人,人头落地。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的母亲已经在女牢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而在所谓的“大仇得报的这一刻”,他站在太阳底下,怔怔地看着,可到底是红了眼眶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他以为回去,还能再求一求,再见母亲一面。
姝言栖立在更鼓楼上,远远望着那个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小小身影,指尖在袖中,慢慢捻紧了那封信。
风很大,吹得她低髻边的碎发在脸上疯狂抽打着。可其他地方却是被那支素木梅花簪别得稳稳的,没有散开来,更没有把一丝白发往外露。
过了许久等刑场的人都散时,已经是申时。
姝言栖在城门口等到了纪文书和裴漱璋。
少年脸上还带着些许刑场上的怔忡,看见姝言栖那一刻,他讷讷地问了一句,“姝姑娘,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娘?纪先生说她升病了,不能见人……?”
姝言栖看着他。突然想起信上那句。“看完了,再告诉他。”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道,“跟我来吧。”
之后姝言栖没带他去县衙。
反而带着他出了城门,往城西那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走去。陆时沛则远远跟在后头,身后还跟着两名差役,他们的肩上还抬着一口薄薄的白木棺。
……
乱葬岗的最里头处,那里的荒草已经没过了膝盖,起初众人也找了半天,最终在立着一座无字木碑的木头朽得发灰,碑前的土包都快平了。
二十年了。
差役在无字碑旁挖了一穴新坑。便将白木棺落了下去,里头的人一身干净旧衣,发髻端正,发间是那半根旧木簪。
裴漱璋站在坑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娘?”
他扭头就去看姝言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姝姑娘,这是谁?这里头是谁?!”
“是你娘。“姝言栖没有骗他告诉了他真相。“昨天晚上,在牢里走的。走得很安详,没有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