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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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贤心动了。

自幼年起，就过于坎坷复杂的遭遇，令她对人间权威的本身，不再信任。

她憎恨陈琅这个龙椅上的皇帝，同时对谢怀慷背后的主人也并无发自肺腑的拥护，后者不过是，能帮她报了家仇的反叛者罢了。

若说真正有几分感念的，除了早年教她医术的周原、苗婉音夫妇，便是相识不久、却倾盖如故的金娘子与谢大人。

但他们，并非帝王将相，再善良坚韧，也都是凡尘蝼蚁。

而突然闯入她跋涉之路的镇魂尺，才是真真切切的魔魅通灵之物。

这块刻满符咒的铁尺，这把凄怆惘然的女声，这些关于仇恨往事的袒露，令郑允贤从畏惧转为共鸣，继而幻想，眼前这团丢了记忆的怨气，或许能成为她未来可依仗的神鬼靠山。

郑允贤于是带上了镇魂尺。

当她回到照顾章玉和阿宴的兖州客栈没多久，泰安方向就传来消息，上天震怒于朝廷的人殉和鲁王的暴虐，太子陵墓塌了，京师来的朝臣与太监，连同礼部大员，一同被埋在陵墓里。

郑允贤问镇魂尺：“你知道此事吗？”

“姑娘告诉我，我才知道。但姑娘想必也更明白了，神鬼之事，并非虚妄之言。”

待到金娘子与谢思恒回到兖州，向留守客栈的允贤等人证实，二人晚了一步，谢思恒虽进了陵墓，却看到秦侯已被害，谢思恒与胡人少女们，得上天护佑，在陵寝坍塌前，逃生。

对于金娘子伉俪的出现，以及章玉和阿宴的随行，镇魂尺并无异样。

郑允贤的戒备，更消散了些。

看来，镇魂尺在这阳间的旧怨，的确与金娘子和谢思恒无关，也未与揭露鲁王恶行的章玉，结下新仇。

继续北上的途中，镇魂尺和郑允贤的对话，渐渐变得多起来。

允贤对此并不十分抗拒。

她既存了结交魔魅神鬼的心，怎会冷脸相对。

郑允贤自认为精巧地，掌握着吐露、试探、掩藏的微妙分寸。

她会提及谢大人与金娘子在京师发生的藐视门第的情缘，却绝不会透露二人寻找秦侯的秘密。

她也半真半假地，表露对章玉的动心，如此两三次后，镇魂尺听她讲述又给章玉做了什么吃食时，原本透着尖锐戾气的女声，竟会变得柔和起来，感慨鹣鲽情深，实乃天上人间最美妙之事。

可今夜，面对人间另一对鸳鸯的花好月圆，郑允贤分明又能感受到镇魂尺的刻薄语气。

“神君休息吧。”郑允贤轻声但恭敬地说道。

“好，但愿这营地的罪眷里，多一些人做噩梦，我便能多得一些怨气滋养。”

镇魂尺的声音，比毡帐外的冬雪还冰凉。

翌日，晴空朗朗。

谢思恒下令众人尽快吃完杂粥和馍，辰时前拔营，争取趁着好天，一口气赶到紫荆关。

刚准备出发，河滩对岸，却有小股人马涉水而来。

“谢二郎，本王来给你饯个行。”

是燕王陈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