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那句戏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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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道:“皇兄定的调,谁也不可能另选一边。”
宁遇春垂眼。
安阳继续道:“现在纪氏封了诰命,已经不是我们宁家选不选她的时候了。”
她顿了顿,“是皇兄选了她。”
宁遇春眼神微深。
安阳道:“你明白吗?”
宁遇春低声道:“儿子明白。”
安阳摆了摆手。
“回东苑去吧。她今日受了惊,又接了旨,别叫她一个人乱想。”
宁遇春行礼。
“儿子告退。”
他转身出门时,宁崇礼还在榻边站着。
“安阳,你真没事?”
安阳瞥他一眼。
“你要实在不放心,把二弟送来的那套盏拿来。”
宁崇礼立刻道:“我这就叫人收起来。”
安阳看着他匆匆往外喊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把一屋子的僵硬都笑散了。
可笑过之后,她又慢慢安静下来。
百年好合。
多少年没人这样同她说过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皇兄还不是皇帝,只是东宫里最稳重的太子哥哥。宫里几个兄弟姐妹年纪都小,春日里没课,便在御花园后头玩拜堂成亲。
那游戏幼稚得很。
谁抽到红签,谁便做新郎新娘。余下的人,有的扮司礼,有的扮宾客,还有人专门抢喜糖。
安阳那时年纪小,最不肯听话。轮到她做新娘,她嫌盖头闷,掀了三回。轮到皇兄做司礼,他板着一张小脸,偏要把规矩说全。
“一拜天地。”
她拜得歪歪扭扭。
“二拜高堂。”
她差点踩到裙角。
“夫妻对拜。”
她和另一个扮新郎的小皇子谁也不服谁,对拜时脑门撞在一处,当场吵了起来。
皇兄站在旁边,皱着眉,把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拽开。
“百年好合。”
安阳那时还气鼓鼓的。
“这句做什么?”
皇兄牵起她的手,又牵起另一个人的手,把他们推到一边站好。
“说了百年好合,就要站在一处。不能再吵,不能再拆伙。”
安阳不服。
“那我要是不站呢?”
皇兄看着她,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威严。
“不站,便算输了。”
几个孩子立刻跟着起哄。
“不站就输了!”
安阳最怕输。
她只好气鼓鼓地站过去,还把那人的手攥得很紧,像不是成亲,倒像押犯人。
皇兄看着他们,终于笑了。
后来这游戏玩过很多回。
每回说到“百年好合”,不管前头吵成什么样,谁扮新郎新娘,都得牵着手站到一边。
那时谁也不知道,这句幼稚的玩笑,会隔着这么多年,被皇兄从宫里送到京兆府公堂上。
安阳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百年好合,从来不是一句戏言。
皇兄是在告诉她——
宁家,也该站过去了。
宁遇春回东苑时,天色已经擦黑。
府里还有些地方来不及掌灯,廊下半明半暗。他刚走过拐角,阿青便从暗处现身。
“世子。”
宁遇春脚步未停。
“说。”
阿青压低声音:“邀月楼那边,押‘休得成’的几个人果然乱了。前几日盯上的那几个行伍出身的人也在,抓了两个,放了一个,已经叫人跟上。”
宁遇春淡淡道:“知道了。”
阿青却未动。
宁遇春侧头看他。
“还有事?”
阿青道:“醉仙居那边,也闹了一场。”
宁遇春等着。
阿青垂眼,“二老爷今日去了醉仙居,押了一千两,押的是休得成。”
宁遇春停住。
廊下风一吹,没点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笑了一声。
“二叔倒是比我母亲还盼着我没夫人。”
阿青没敢接话。
“输了之后呢?”
“闹起来了。说醉仙居设局坑他,还说陛下突然下旨不算盘口之内。掌柜的没把人送官,只叫人连票据一起送回宁府侧门。”
“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阿青顿了顿,“这醉仙居,竟然是紫霄楼沐东家的盘口。沐东家……让人带了句话。”
宁遇春道:“说。”
阿青道:“他说,宁府自己的热闹,他不好送官。只是这一千两,到底算二房输的,还是算宁国公府输的,请世子回头给个准话。”
前头纪小柔查济仁堂时,二房便几次坐不住。药铺那边藏着什么,宁承业未必全知道,可他一定沾过边。
胆子不大的人,嘴未必严。尤其是刚输了一千两,又忽然有人肯递四千两的时候。
宁遇春抬眼,看向东苑灯火。院里已经隐约传来小满的声音,像是正围着纪小柔说个不停。
他站了片刻,才道:“先回书房。”
书房里还没掌灯,蓬莱忙点了烛。
宁遇春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匣子,打开,抽出四张千两银票。
蓬莱看得眼睛都直了。
“世子,您这是要……?”
“走,请二叔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