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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纸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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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映雪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纪小柔昨夜竟留宿在纪府。她二话不说,直接让李伯去催人回去。

“告诉她,如今是宁府东苑的主母了,哪能总往娘家赖着不走,由着自己性子来。”

纪小柔认命地重新换了衣裳,上了马车。

宁府门前,门房看见纪家的马车,忙将侧门打开。

纪小柔却没有从侧门进。

她让车夫停在正门,扶着素秋的手下车,一路从前院穿过去。

纪小柔还没走到东苑,便被云嬷嬷请去了西苑。

安阳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她显然已经听说纪小柔独自回府,开口便问:“春哥儿呢?”

纪小柔规规矩矩行了礼。

“世子昨夜遇见一位多年未见的旧友,被请去京郊小住几日。”

“什么旧友?”

“儿媳没有细问。”

安阳眉头一皱。

纪小柔立刻又补了一句:“世子难得兴致好。儿媳想着,他总闷在府里养病也不好,便没有拦。”

这话果然说到了安阳心里。

宁遇春自幼病弱,肯出门交际总归是好事,眉头松了些。

安阳将茶盏搁下,“春哥儿那性子,看着好说话,心里主意却大。纪家的事固然重要,但夫妻之间也得用心。”

纪小柔听得十分认真。

安阳见她态度尚可,语气也缓了些。

“男人在外头遇见旧友,多说几句话,忘了时辰,并不稀奇。你做妻子的,该软的时候要软些。平日里别总跟他硬顶,也别动不动便回娘家。”

纪小柔道:“母亲说得是。”

“话也要说得好听些。”

“儿媳记住了。”

“还有——”

云嬷嬷在旁边低声提醒:“郡主,世子夫人手还伤着。”

安阳这才瞥见纪小柔左臂上的木板,剩下那几句“多替丈夫张罗衣食”没有再说。

她改口道:“先回去歇着。春儿若传信回来,让人到西苑说一声。”

纪小柔行礼退下。

走出西苑时,她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等进了东苑院门,那点温顺便没了。

小满早就在廊下等得坐立不安,一见她便冲过来。

“夫人!世子呢?”

“世子遇见老友,去聚一聚。”

小满愣住。

纪小柔走进屋,取过针线盒,剪了个小人出来,胸口写上“宁遇春”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小满看着她拿起绣花针。

“夫人,您这是——”

“留住丈夫。”

针尖一下扎进纸人腿上。

“免得别人一吹哨子,他便跑了。”

她一口气扎了七八针,胸口那点气才算顺了。

“行了。”

纪小柔把纸人压在砚台下,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片刻。昨夜他脸色太差,指尖冷得不像活人。

她气归气,一夜过去,心里反倒越发没底。

小满替她倒了杯水。

“世子应当不会有事的。”

纪小柔没拆穿自己的谎话,接过茶。吩咐她守好东苑,外面若有人问,只说世子访友未归。

稍稍歇了歇。

她让人去请纪慕白过来,没多久,纪慕白便到了。他手里已经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查到一个人。”

“怎么查到的?”

“西市有个收废铁旧甲的老行当,姓周,早年我在外头跑商,替他牵过一笔生意,欠我一个人情。”纪慕白把纸条放到桌上,“旧甲要送官炉重铸,中间总要过一道验收的手续,兵部那边经手这类杂务的书吏,退下来以后有不少还在跟废铁旧货的行当打交道,混口饭吃。周老板人面广,一问就问出了这个人——韩升,前年才从兵部架阁库上退下来的,如今躲在南城常乐坊一家旧书铺后头。”

纪小柔看着纸条上的名字。

“为什么躲着?”

“既然当年经手过这批文书,如今旧甲的事又被人翻出来查,他若是真知道点什么,自然要躲。”纪慕白顿了顿,“我这就去会一会他。”

素秋正站在一旁,闻言看向纪小柔。

纪小柔想了想,对她道:“你跟大哥一道去。”

素秋一怔。

“夫人不去?”

“我如今是当家主母了。”

“母亲方才还教训我,说凡事该软的时候要软,不能总往外跑。我若还往外跑,丢的是宁府的脸。”

素秋看着她。

“那夫人让我去,就不怕我把脸面搭进去?”

“你不姓宁。”

纪小柔说完这句,顺手抄起搁在砚台下的纸人,狠狠又是一针,戳在纸人的肩上。

“再说,你跟着大哥,比我跟着安全。”

针尖用力过猛,纸人的肩头险些被戳穿。

素秋没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纪慕白看着桌上那个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纸人,又看了看妹妹。

“……这是宁遇春?”

纪小柔点头。

纪慕白看看纸人,又看看妹妹。

“怪不得他最近总倒霉。”

纪慕白乐了一声,生怕妹妹连自己一块儿扎,转身便跟着素秋出了门。

午后,一辆装着旧布匹的骡车停在南城常乐坊。

纪慕白先下车,回身时没有伸手扶人,只将车帘掀高了一些。

素秋自己跳了下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灰青色窄袖衣裙,发髻简单,腰间没有佩剑,只藏了一柄短匕。乍看像寻常商户家的女管事,走路时却始终落在纪慕白左后半步,既能看清前路,也能照应背后。

巷子尽头是一家快要倒闭的旧书铺。

门板只卸了一半,里面堆满缺页少角的旧书。掌柜靠在柜后打盹,听见脚步也没抬头。

纪慕白将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找韩升。”

掌柜眼皮动了一下。

“没有这个人。”

“那就找前年从兵部架阁库退下来的韩先生。”

掌柜终于抬头。

纪慕白笑了笑,将第二枚铜钱叠在第一枚上。

“他欠我的账该还了。”

掌柜没收钱,只朝后院努了努嘴。

“进去以后别说是我指的。”

纪慕白带着素秋穿过一条堆满旧书的窄廊。

后院只住着一个人。

韩升年近六十,瘦得颧骨突出,身上的旧长衫洗得发白,手边却摆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紫砂壶。

他显然早已知道有人来,门开时并不意外。

“纪家的人?”

纪慕白在他对面坐下。

“韩先生眼力好。”

韩升看了一眼素秋。

“让她出去。”

纪慕白没有回头。

“她留下。”

“我要说的是兵部旧档。”

“她比我嘴严,也比我记性好。”

素秋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屋内。

窗缝堵得严实,后门落着两道闩。桌边放着一只炭盆,明明天气已经转暖,灰里却还有昨夜烧纸留下的新黑。

韩升不喜欢这个沉默的女子。

她从进门起没有问过一句话,看得却比纪慕白更细。

“我不知道你们想找什么。”

纪慕白仍带着笑。

“景和十九年,从朔州送往平州的一批报废旧甲。”

韩升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没听说过。”

“六辆重车,兵部留有押送副本。后来纪将军下狱,那份副本恰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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