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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撤状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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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这两日,比菜市还热闹。

胡知谦坐在案后,听三个原告轮流回话。

第一户说,自家屋舍被烧,祖传房契也险些毁在火里。

胡知谦让人把房契呈上来。

那人递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胡知谦翻开看了两眼,问:“这房子何时过到你名下?”

那人答:“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胡知谦把房契往案上一放,“上个月初九才过户,你祖上活得倒近。”

堂下一静。

书吏没忍住,笔尖一歪,险些在纸上洇出一团墨。

第二户说,镇国夫人带人闯进货栈时,他亲眼所见。

胡知谦问:“你站在哪里?”

“货栈东门。”

“东门外有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

“有……有一口井。”

胡知谦看向师爷。

师爷翻出白沙渡图册。

“回大人,东门外无井,只有一座废棚。井在西侧,已封了三年。”

堂下的人额上见了汗。

第三户哭得最厉害。

那妇人说自己孩子受了惊,夜里一直发热。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话却始终围着镇国夫人如何仗势欺人打转。

胡知谦听完,只问了一句:“孩子叫什么?”

妇人哭声一滞。

她旁边的男人立刻道:“叫阿宝。”

妇人也赶紧点头。

胡知谦看着手里的户籍册。

“你家户籍上,没有孩子。”

妇人脸色白了。

胡知谦把册子合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几个所谓苦主,不是没有受过损,而是压根没把自己的事说清。有人替他们备好了委屈,也备好了说辞。可假的东西背得再熟,一问到日子、门向、户籍,便处处露缝。

师爷低声道:“大人,还往镇国夫人身上办吗?”

胡知谦看了他一眼。

“按律办。”

师爷立刻低头。

这三个字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按律办,便是谁造假,办谁。

胡知谦刚放下户籍册,堂外一名差役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大人,白沙渡下游的河汊里,浮上来一具尸首。”

胡知谦皱眉。

“浮尸报地保,验明正身,按例收殓。这也要禀到堂上?”

差役咽了口唾沫。

“尸首怀里揣着半枚泡烂的木牌,地保瞧着像官宦人家的腰牌,不敢擅动。又看那身衣裳料子极好,怕……怕是哪位大人,才赶来禀报。”

胡知谦皱眉。

“牌上可有字?”

“泡得狠了,只认得出一个‘兵’字。”

堂下三个原告齐齐变了脸色。

胡知谦盯着差役看了两息,起身。

“带路。”

走到堂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户人。

“状要撤,可以。人先留在府衙。”

他声音不高。

“谁教你们告的,说清楚了再走。”

河汊在白沙渡下游三里。

芦苇割过一茬,滩上泥泞。尸首已经抬到滩头,用草席半盖着。

胡知谦到时,大理寺的人已经先到了。

汪茂妻儿安置在白沙渡左近,大理寺在渡口一直留着人。地保报官的路上,留守的寺吏便先一步递了信。

裴璟渊站在滩边,官服下摆沾了泥,不知来了多久。

胡知谦拱手。

“裴大人。”

裴璟渊摊开手心。

半枚木牌躺在里面,泡得发乌胀裂,边缘的漆皮卷了起来。“兵部”二字只剩上半截,底下依稀还有个“马”字的一横一竖。

“马延的案子在大理寺。”他道,“牌既然指着他,本官就该来。”

胡知谦心头一沉。

他没有再问,只示意仵作揭开草席。

尸身在水里泡得发胀,面目已经辨不出了。身量与马延相仿,穿一件靛青暗纹的直裰,腰间还系着半旧的绦带。

马府管家被带来认过,跪在旁边,哭着说这是老爷惯常家居穿的那件。

裴璟渊问:“能认的只有衣裳?”

仵作道:“面目全非,牙也碎了几颗。回大人,眼下只能认衣裳。”

“下水几日?”

仵作蹲下去,翻看指端与皮肉,又掐了掐尸身。

“四五日,多不过六日。”

裴璟渊没有说话。

胡知谦在旁边也算出了不对。

马延是二十日前夜里从府中消失的。

若这尸首是他,那他失踪之后,至少还在别处待了十几日。

裴璟渊蹲下身,提起尸首的右手看了看。

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一层旧茧,茧的位置偏外。

他放下手,起身。

“马延做了十几年的官,是握笔的手。”

仵作低头看了一眼,忙道:“大人明鉴。这双手,倒像是撑船拉纤的手。”

胡知谦看向那具尸首。

“那这人——”

裴璟渊没有让他把后半句说完。

“照无名尸收殓。”

他看向寺吏。

“衣裳、绦带、腰牌残片,单独封存。案卷里不许写马延的名字。”

他顿了顿。

“对外也不许说。”

胡知谦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案卷上若写下“马延已死”,这条证人线便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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