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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图雅的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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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雅很惊喜地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缸中之鱼,她所看见的漂亮的布景、无杂的水质,都是被人精心侍弄布置给她看的,也很绝望于自己是缸中之鱼,这就意味着她想要跃出鱼缸,就必须付出生命,窒亡在真实的空气中。

她到底该怎么触碰到真实呢?

好在,她有塔塔,她有这位虚假的世界不慎撕裂出一条缝闯进来的塔塔,图雅最想得知的真实。

情绪牵引气候变化的君王,对他人的情绪也细察入微,图雅发觉了塔塔一直不开心。

或许这不开心,这遮掩不住的盛怒,息息相关着图雅最想得知的“真实”。

图雅开始千方百计地对塔塔好,观察她的情绪变化。

但笨拙又慢了很多拍的图雅,总是在做错事,她坚持接送塔塔去骑士集中营,得来的总是变着法儿的婉拒,图雅就知道自己做错了,这不是塔塔想要的。

图雅看书得知其他国家有魔法学院,便大费周章在星泽也建了一所,有意地瞒着塔塔,建成了才带着塔塔过去看,期待她的反应。

看着塔塔面上应承下,那轻微抽搐的眼角和咬紧的牙关。

图雅凉凉地心想,自己又做错了事呀。

一个人孤坐在宫殿窗边仰首看天时,图雅总在思考。

她想知道的“真实”到底怎么才能触碰到?塔塔一直在生气什么?落叶零落不止一片,凄惨的孩子绝非一个,那和塔塔类似的,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他们又藏在哪里?为什么图雅她总是看不见?

这个问题的答案,图雅慢慢在一场又一场的贵族大臣离奇死亡案中知道了。

盛大的葬礼,冰冷的棺木。

图雅瞥见了塔塔隐藏起来的那一丝快意。

图雅一愣,怔怔然地看向面前的棺木。

图雅哭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星泽帝国下起了罕见的雪,这场雪连绵不绝。

图雅悲凉地心叹,自己真是傻的吧,几年前就发现了自己是缸中之鱼,却从未怀疑过这些她视若子民的贵族大臣们。

到底是真的傻,还是从心底就不愿怀疑这些她最亲近最爱戴她的臣子,图雅也说不清楚。

图雅只悲凉地感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拨开了捂住眼睛的手,接下来就要面对惨淡灰暗的现实了,缸中之鱼的水一点点蒸发,她总有一天要窒亡。

来不及了。

蒙住眼睛的手松开,图雅看见了革命军团的刀枪,堵住耳朵的耳塞拔去,图雅听见了革命军团的号角。

哪怕从未死亡过,人也是能够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的。

图雅读着诗,看着天空,放下书,迈起步子,去找了塔塔,表明自己想会见革命军团的首领。

塔塔以为她不明白,可那时的图雅其实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一去必定碎尸万段,尽管她没有看清全部的真相,轰然倾倒的高山、土崩瓦解的破碎虚幻,也预示着呼之欲出的现实。

图雅还不知道的,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这些年来,图雅所唯一能够接触到的“真实”,她的骑士塔塔,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对她说呢?

于是图雅问了,温柔地,诚恳地,带着离别一般的眼神,柔和地问塔塔,你一直在生气,是在生气什么呀。

但很可惜,塔塔绝口不提。

这个答案终于在缸中之鱼的水全部蒸发干净后浮了出来。

那天图雅看着窗外露出革命军团图腾的塔塔,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因为塔塔恨她。

因为塔塔的怒火从未平息。

因为早在她们相遇的那一刻,塔塔身上就带着无法平息的怒火,代表着民众无法原谅的怨念。

原来早在那时,早在王宫外寒风凛冬,王宫内春色满园,王宫外草籽天价,王宫内草毯铺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一切早就迟了。

塔塔没告诉过图雅,塔塔没给过图雅补救的机会,因为补救这种事早就变得亡羊补牢,怒火无法平息,恨意无法原谅,命运早就注定。

但还是很感谢你,塔塔。

图雅无奈地,抿着无尽温柔地最后笑了笑。

感谢你作为“真实”,在数年前来到我身边,激起了我的思考,给我带来了真相,让我不至于成为一名从头到尾一无所知的昏君。

图雅终于知晓了塔塔恨她,终于明白了塔塔的生气,她在知道的瞬间立刻理解了塔塔的恨。

不是一时冲动的赴死赎罪,图雅是缸中之鱼亲眼目睹水分一点点蒸发,最后还是挥动尾鳍,扑腾一跳,跃出鱼缸。

图雅忽地明白了,那天黑夜,七岁的塔塔为何摸黑来到她床边。

你当年应该完成那场暗杀的,塔塔。

于是图雅主动走向这场她本该在十二年前,就迎接的死亡。

这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迎接这场属于我的死亡,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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