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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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依旧很有成效。
至少在车队驶出贝克庄园那两扇沉重的铸铁大门时，车厢里的陆副局长，以及庄园二楼书房百叶窗后的那位先生，都是这么认为的。
人们总是习惯在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接下来的路途会像刚铺过沥青的公路一样平顺。
这是一种普遍的错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喝下一杯威士忌，胃部升腾起的暖意往往会让人忘记窗外正在降下的大雪。
三辆通体漆黑的雪佛兰萨博班依次滑入通往州际公路的乡间支路。
特种改装的车身将寒夜里仅存的微光吞噬得一干二净，八缸引擎的轰鸣被调校得很是低沉，像是某种巨兽在冬眠前的鼻息，压着寒气贴地滚动。
风停了，雪也歇了。
厚云层裂开几道狭长的细缝，一弯残月将惨淡的光漏下来，像是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勉强照亮这片荒芜的马里兰腹地。
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抽干了所有色彩的黑白，万物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仿佛正浸泡在暗房显影液里的旧底片，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唯有防滑胎碾过融雪盐与碎冰时，那种单调、潮湿、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夜色里无限拉长。
两侧的防风林和休耕地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两道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高墙，僵死地夹着这条窄路，活脱脱是一口巨大棺木的两。
车厢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绿的微光映着冷硬的真皮内饰，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清冷的几何线条。
陆深靠在宽大的后座上，羊绒大衣严实地裹着膝头，下石阶时那股混杂着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与夜风的醉意，似乎正顺着平稳的车速在血管里缓缓发酵。
他的呼吸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像是一个疲惫至极，正准备在归途中补眠的疲累政客。
前排副驾上的卡特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跟着陆深在兰利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伙计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越是接近权力核心的人，越需要学会把真实的自己藏进一副无害的躯壳里。
自家这位副局长就算灌下一整瓶威士忌，眼底也永远清醒得像一块冰。
那副微醺的倦态，不过是穿给华盛顿那群老狐狸看的社交外衣。
车队保持着三十公里的匀速，在空旷的荒野上向前滑行，如同一条在深海底部无声游弋的黑色暗流。
就在前导车的车头掠过一块锈迹斑斑的里程牌的瞬间，后座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在幽暗的车厢里冷得像是永冻层深处的寒冰。
“靠边，关灯。”
陆深的声音顺着耳膜直直扎进卡特的脑髓里。
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养成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卡特身体，在恐惧尚未抵达大脑皮层之前，他的左手已经抄起加密对讲机，右手按向了中控台，喉咙里炸出一声变了调的低吼：
“全体急停！靠右贴死！熄火关灯！快！”
刺耳的尖啸骤然撕裂了夜色的宁静。
三辆重达数吨的防弹越野车几乎在同一时间踩死了刹车，防滑胎在结着薄冰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三道焦黑的印记，车身沉重地向前一顿，随即甩尾贴死了路肩。
雪亮的车灯齐刷刷熄灭，像是三把在黑暗中被瞬间掐断的光剑。
世界在一秒之内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放大，黑暗变得粘稠而沉重，空气里只剩下轮胎橡胶剧烈摩擦后的焦糊味，混杂着冷冽的冬夜气息，从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咔哒。
卡特拔出了腰间的西格绍尔，套筒拉动的清脆金属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半转过身，枪口斜指地面，声音压得极低：“老板？”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三英寸厚的防弹玻璃，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凹形路段。
这辆中卫车是兰利后勤部门耗费巨资打造的移动堡垒.......军用级复合装甲、多层防弹玻璃、足以抵御反坦克地雷的V型底盘。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待在这样厚重的钢铁外壳里面，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哪怕是一整个排的步枪手在五十米外齐射，也只能在车漆上留下几道白印。
可陆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堡垒。
所谓的防御，往往只是因为还没有遇见足以击穿它的火力；而人一旦把性命托付给身外的钢铁，便已经交出了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就在刚才车头掠过里程牌的那一刹那，冰冷刺骨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筒子给他的六十秒预警...来得如此的突然！
而能把这三辆钢铁堡垒变成一口铁皮棺材的，除了重型反装甲火力...还可能有很多东西...比如，反坦克地雷之类的。
前面是一张网。
一张算准了他们的路线、车速、甚至很可能连冬夜侧风都计算在内的死亡之网。
而一旦被困死在这张网里，再坚固的装甲，也不过是延缓死亡到来的铁皮盒子。
“前面有埋伏，重火力。”
陆深解开了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让兄弟们下车，依托右侧路基分散，进树林。”
卡特瞳孔骤缩，立刻对着对讲机语速极快地低吼传令，随后立马向兰利总部报告了情况。
车门推开的轻响在夜色中接连响起，十名AIC行动队员像十道黑色的幽灵，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滑出车厢，贴着车身阴影迅速向路基外侧的防风林潜去。
而就在此时，陆深的手已经扣住了左后门的把手。
“老板？！”卡特脸色骤变，“待在车里！这层装甲能扛得住，我们十一个人拼死守住阵地，我们的人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在黑暗中对上了陆深的眼睛。
愤怒和惊慌不见半点，甚至没有半点身处绝境的紧绷，面色依旧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底......却沉着一把刚刚开锋的刀。
……
这么多年，在无数个连上帝都划了十字的死局里，面前这个男人每一次看似疯狂的选择，最后都成了唯一的生路。
卡特选择顺从，
在面前这个男人眼里，
等待增援并不是一种战术，而是把命运交给别人的懦弱！
更何况，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卡特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心。”
车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陆深像一滴融进墨水里的黑，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厢。
他没有往树林里去，而是贴着车身与路肩积雪形成的视觉死角，猫着腰，动作快得像一阵贴地掠过的夜风，转瞬便绕到了二号车的车尾。
厚重的防弹车身替他挡死了前方与北侧高地的所有视线，浓黑的阴影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
他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虚虚一拂，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便无声地滑进雪堆里。
属于华盛顿高官的温文尔雅与疲惫倦怠，随着这件大衣的地被冷酷剥离。
紧接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幽微空间波动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再抬手时，
一件嵌着碳化硼陶瓷插板的重型战术背心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肩上，四目微光夜视仪干脆利地扣下，罩住了双眸。
一把加装了消音护套的Mk13MOd0狙击步枪斜背在身后，短精悍的HK416C突击步枪挂在胸前，全息瞄具，三倍增倍镜与红外激光指示器一一归位；大腿快拔套里插着一把P226R手枪，左胸前卡着一柄哑光黑的战术直刀。
拉栓，上膛，拇指精准地顶死枪机闭锁，整套动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行云流水。
……
四百米外，东侧废弃林间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熄着火，像一头蛰伏在草丛里的鬣狗。
霍克死死盯着膝头热成像仪的屏幕，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这位曾经在巴尔干和非洲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前特种部队士官长，手里攥着的人命比他的军龄还要长。
为了今晚这一票，他带着三十多名顶尖雇佣兵提前半个月进驻马里兰州，把这片荒野的每一寸地形、风向、重狙弹道、RPG齐射距离以及猎杀组的包抄路线推演了不下百遍。
只要那三辆雪佛兰再往前开两百米，钻进那处两侧都是高坡的凹形路段，三发破甲弹同时轰出去，撒旦来了也得变成一滩焦肉。
可现在，目标停了。
就停在伏击圈外两百米的地方，不上不下，正好卡在RPG-7有效射程的极限边缘。
就像是一头嗅觉敏锐到极点的孤狼，在爪子即将踏进捕兽夹的前一毫秒，毫无征兆地收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车怎么停了？！”
霍克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冰凉地滑过下巴。
在战场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失去了突袭的先机，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他抓起加密步话机，低声嘶吼着，“各狙击位立刻重新测算风偏和弹道！RPG组报告状态！”
耳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着焦躁的喘息声，
“头儿，距离超了！
两百五十米外还有三节侧风，RPG打不准！
要是往前冲，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连棵遮挡的树都没有，AIC那帮人不是瞎子！”
精心编织了半个月的杀局，只因为对方一个违背常理的急刹车，瞬间乱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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