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十二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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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卖。”陈染一字一顿地说，“不想买命。”

沉默。

那条浅溪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水花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暗中窥探着这边的动静。远处树冠上的鸟群突然腾空而起，在钴蓝色的天空下盘旋了一圈，发出尖锐的鸣叫。

老兽人盯着陈染，一动不动。

陈染也盯着他，没有移开目光。她心里怕得要死，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刻移开目光就等于示弱。而且在一个充满敌意的陌生位面，示弱不会换来怜悯，只会换来獠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兽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蹲下身去，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膝盖不太好使。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前闻了闻，然后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盐族人来的时候，”他低声说，“土地会变白。河流会变咸。庄稼会死，树会枯，飞鸟会从天上掉下来，因为它们的翅膀被盐晶压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染，那只浑浊的失明左眼里没有光，却有一种让人心口发堵的东西。

“你说的这片平原，四季以前，是草原。青草比你的膝盖还高，溪里有鱼，林子里有鹿，我们在这里放牧、狩猎、繁衍。盐族人来了之后，草枯了，鱼死了，鹿跑了。我们以为他们要的是土地，就退到了更北边的山脚下。”

“他们追过来。”

“我们又退。退到河对岸，退到山后面，退到这片平原上最后的绿色角落里。”老兽人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然后他们不追了。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没必要了。他们把盐洒在土地里，洒在河流里，洒在我们退过的每一条路上。我们回不去了。”

陈染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传送门外涌出的那股干燥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鲜活的气味，但在老兽人的讲述里，这种鲜活更像是垂死挣扎的余晖。

“我不是盐族人。”陈染说，声音有些哑，“我也不知道你遇到的那些盐族人是谁，但他们跟我没有关系。”

老兽人沉默了片刻。

“你有一张盐族人的脸。”他说，“还有一双盐族人的手，能打开门的手。”

陈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普通的手，不算白也不算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左手无名指骨节处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她抬头看向老兽人，把手伸出去，穿过安全区的金色光纹，伸到了屏障之外。

八个兽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老兽人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看了很久。那条手臂上没有任何保护，白净的皮肤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刺目，手腕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你可以摸一下。”陈染说，声音微微发抖，但手臂纹丝不动。

老兽人伸出他粗糙的、覆满短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