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衣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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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鬼域特有的阴冷雾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陈染送走最后一拨舌头拖到地上的老顾客，正打着哈欠准备关门，里屋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她动作一顿，和阿忘对视一眼，阿忘那双空洞的眼窝里，鬼火幽幽地闪了一下。

床上的“木乃伊”动了一下。绷带下的身体似乎很僵硬，每挪动一分都牵扯着伤口，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不是鬼魂那种绿莹莹或惨白的光，而是属于活人的、带着痛楚与茫然的黑色瞳孔，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

她先是茫然地盯着头顶那根挂着蛛网的房梁，几息之后，眼神骤然锐利，像受惊的兽，猛地想坐起来，却因牵动全身伤口而重重跌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陈染端着一碗温水，倚在门框上，没敢靠太近。她心里那点“好人有好报”的底气，在对上对方眼神的瞬间，漏了一半。这不像是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修士。

女子没接话，目光如刀，飞快地扫过陈染、阿忘，还有这间陈设古怪、鬼气森森却透着人间烟火气的小店。她的手下意识地想摸向腰间，却只摸到厚厚的纱布。眼神里的戒备和锐利，渐渐被一丝极淡的困惑取代。“此地……是何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如你所见，鬼域，一家卖吃食的杂货铺。”陈染把水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你晕在我门口了。伤得很重，我简单处理了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用的人间的法子，还有消炎药。”

“鬼域……”女子喃喃重复，眉心紧蹙，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片刻，她看向陈染，眼神复杂，“你……为何救我？你不怕惹祸上身？”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审视。

陈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怕啊，怎么不怕。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司柒说你是修仙界的，活人在这儿挺稀罕的。”她指了指飘在半空看戏的司柒。司柒很配合地上下浮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女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司柒那团灵体，瞳孔微缩，却没太多惊讶，只是低声道：“器灵？”随即，她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多谢。”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分量。

沉默在小小的休息室蔓延，只有灯光在头顶上闪烁着。屋外，不知哪个游魂在呜咽，风声穿过枯骨般的树杈，发出尖锐的哨响。

“我叫陈染，开店混口饭吃。他叫阿忘，我的伙计。那是司柒。”陈染试着打破沉默，“你……怎么称呼？怎么弄成这样，跑到鬼域来了？”这问题她憋了半天了。

女子再次睁开眼，这次眼底的锐利敛去不少，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凌霜。”她报出一个名字，停顿了很久，久到陈染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雾，“为避追杀，强行破界，误入此地。我的宗门……怕是已不复存在了。”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山岳倾塌般的重量，沉沉地砸在这鬼域的杂货铺里。

那句话落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呼吸声。陈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宗门覆灭？追杀？破界？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这间本就阴冷的屋子里。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感觉鬼域的寒气似乎更重了。

凌霜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房梁，仿佛那上面刻着她早已湮灭的山门。阿忘默默地飘到柜台后，开始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司柒绕着凌霜缓缓转圈，灵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扫描什么。

“呃……那追杀你的人，会追到鬼域来吗？”陈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她可不想刚捡回来一条命，就连带着自己的小店一起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