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取舍，不做笼中奇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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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怀安锒铛入狱，丰裕号被彻底查抄，州府内依附他的一众党羽或是被革职拿问，或是遭到申饬训斥，积压许久的地方祸乱总算尘埃落定。可这场大胜并没有换来真正的安宁，公堂之上巡按御史那句征召入京城司天监的话语，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姜米一家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巡按并没有就此作罢，处理完韩怀安的案子之后，特意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州府馆驿约见姜米、四丫还有李二虎，正式把朝廷开出的条件摊开在几人面前。

巡按神色郑重，缓缓道出京城许诺的优厚待遇，若是四丫愿意远赴京师进入司天监，便可获得皇家供给的源源不断修行物资、灵植良种，宫中丹坊炼制的固本疗伤丹药也会按需拨付，朝堂还会赐予李家世袭的闲散爵衔，田亩绢帛赏赐不计其数。

可光鲜赏赐的背后，枷锁同样冰冷沉重。一旦入司天监，四丫就等同于皇家圈养的方伎奇人，人身归属朝廷，一举一动皆要受司天监管束，往后大半岁月都要禁锢在皇城宫墙之内。天下哪里爆发灾荒，便要奉旨奔赴各地施展木灵之力，个人意愿、亲情团聚全部都要排在皇家需求之后，往后是荣是辱，全系帝王喜怒一念之间。

馆驿的屋子安静下来，窗外州城街市的喧嚣隔着窗纸隐隐传进来，姜米、四丫、李二虎三人围坐案前，闭门彻夜商议这道两难抉择。

远赴京城，好处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司天监掌握大乾王朝收集的天下灵材、功法典籍，四丫受损的木灵本源可以得到最好的调养修复，修行资源取之不尽，还能借皇家威势，彻底隔绝黑煞残余这类江湖邪修的袭扰。可代价却是骨肉分离，四丫从此沦为供皇家驱使的工具，被困深宫，失去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若是选择留在乡土，一家人能够朝夕相守，可就要直面两大隐患。一是黑煞宗残存高层依旧在暗处窥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二是朝廷不会轻易放弃木灵体这份强大力量，后续还会源源不断施加压力，各种各样的诏令、调遣会接踵而至。

李二虎铺开一张麻纸，拿起炭笔，把两边的利弊一条条仔细罗列书写出来，反复推演两种选择之后会衍生出的种种局面。少年历经州府这场风波之后，心思愈发缜密周全，他分析，就算奉旨入京，也不代表祸患全部消除，司天监内部派系林立，朝堂权力倾轧无休止，身怀特殊天赋的四丫，很容易卷入朝堂党争，沦为各方势力互相博弈争夺的棋子，到时候非但得不到庇护，反而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猜忌与构陷。

李大牛远在李社村，无法到场商议，便托信使捎来书信，字迹粗犷却字字恳切，言语之间满是不舍，不希望妹妹远离故土亲人，孤身踏入危机四伏的京城。李三狗也托人带话，直言不愿四丫远赴千里之外，一家人分散各处，一年到头难以相见。

四丫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捻动桌边的一缕干草，枯黄草叶在她指尖缓缓透出一丝淡绿微光。经历过大战厮杀、洪水天灾，又在州城见识过官场的阴谋诡诈，如今的小姑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怕生、遇事只会躲在母亲身后的孩童，木灵体中级境界的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内心却依旧保留着柔软本心。

她缓缓开口，把心底真实想法全盘托出，她并不排斥出手救济天下受灾流离的百姓，看见荒土重焕生机，看见灾民免于饥馑，自己内心也会生出慰藉，可她绝不愿意被高高的宫墙囚禁，变成一件锁在金丝笼里，供皇家随取随用的奇异物件。

听完四丫的肺腑之言，姜米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她前去和巡按御史谈判博弈，提出折中方案：四丫拒绝入京隶属司天监，依旧安居李社村故土；若是天下州县爆发大规模灾荒，朝廷传下正式圣旨征召，她便动身奔赴灾区施展木灵本事救灾；作为交换条件，朝廷每年必须向受灾地方拨付足额赈灾物资、优良粮种，用于民间垦荒生产；朝廷不得强制拘押四丫人身自由，救灾往返行程、停留时长，要结合四丫身体本源状态协商而定，不能不顾她身体损耗强行驱使。

巡按刚听闻这套条件，当即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在他固有的认知之中，皇家征召乃是莫大恩典，民间之人不该讨价还价。

姜米冷静从容，把利害关系逐层剖析开来，木灵体力量根基在于自身心境与本源生机，若是强行逼迫禁锢，身处深宫压抑环境之中，木灵本源只会日渐耗损衰败，到最后，朝廷就算把人拘在京城，也得不到能够救灾的力量。反过来，让四丫安居熟悉的乡土，心境安稳，本源完整无损，每一次朝廷有需要，都可以动身出力，反而能够长久为天下灾荒出力。

这番道理摆在面前，巡按细细思索权衡，不得不承认姜米所言句句属实。强行征召，短期看上去得到奇人，长远来看只会损耗这份难得的天赋，得不偿失。他不敢私自拍板定夺，只能将整套折中方案完完整整写进奏疏，快马加急送递千里之外的京城，交由朝堂君臣共同商议定夺。

就在等待京城回复的这段空档，姜米一行人并没有在州城虚度光阴。四丫借着州府灾后垦荒的机会，适度催动木灵天赋改良受灾田地，大片饱受洪水浸泡盐碱化的土地，慢慢重新生出青苗，无数流离百姓因此受益，“灵禾女”的名号在整个青石道越传越广。

李二虎抓住州府查抄丰裕号的契机，筛选其中合规无害的铺面作坊，用合理价格接手下来，把自家卤味加工、灵植种子贸易的生意拓展到州城，设立分号铺面。李三狗留下来打理州城这边新开设的铺面，往来对接商户，处理商事纠纷，待人接物愈发老练，不再是当年只会放哨嬉闹的少年。

同时远方李社村也有信使送来捷报，李大牛守家调度有方，护村乡勇训练有序，灵植田迎来大丰收，粮仓储备充足，村寨防御工事完整坚固，黑煞残余势力见识到李社村完整的防备力量，短时间之内不敢贸然前来进犯。

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叮！完成主线抉择“拒绝笼中供奉””“认可值67”“当前特殊回收能量：348”“人才面板——李四丫“木灵体”状态稳定，成长值已满”“系统提示：京城朝堂对此方案分歧巨大，部分重臣坚决反对民间灵才不受皇家直接掌控，请宿主持续留意来自京城的动向”

姜米点开系统面板细细核对全部数值，四丫的人才培养面板之上，中级木灵体状态稳定，曾经大战留下的本源损伤，借着这些日子的休养、系统药剂还有正道宗门送来的固本丹药，已经基本调养完毕。

可危机并没有真正烟消云散，奏疏送往京城，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一部分大臣固守旧有观念，认定身怀异术之人必须收拢在天子眼皮底下才能够安心，另一部分大臣权衡利弊，认可姜米提出的折中处置办法。两种声音互相拉扯博弈，最后的结果尚且悬而未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这一回朝堂妥协应允条件，也不代表朝廷会彻底放下对木灵体的觊觎，遥远的京城，依旧有一双双眼睛，牢牢注视着远在青石道的李社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