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州城查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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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这回在州城待了五天，比上回查假种案多花了两天，为的就是顺那条断眉毛姓赵的留下的线索继续往上摸。姓赵的虽然抓了，可他那间小院后头堆的假种麻袋少说能装几十石货，凭他一个人一张嘴，做不出这么大的量。二虎翻了推官衙门抄来的赃物清单，假种袋一共缴了三十七只，封口用的火漆料、麻布、草籽，每样都有来路，但清单上只写了“来源待查”四个字。二虎没声张，先去找了吴差役，把那三十七只假种袋借出来，挑了三只袋口针脚最规整的带回分号后院，跟三狗一块儿拆了一只。

麻布拆开来，经纬线粗细不均，捻度也不一样，明显是染坊下脚料拼的。可三狗翻到袋子内衬那层薄衬布的时候咦了一声，指着衬布边角一道暗纹给二虎看。“二哥你瞅这个，三道细线压着一道粗线，这不就是咱们总号最早用的那种包装料纹路么？丰裕号旧库房那批。”

二虎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总号最早那批灵植种子袋确实用过这种三道细线压一道粗线的衬布，后来嫌成本高换了新料子，旧料全处理给镇上一家杂货铺了。丰裕号被查抄的时候，库房里剩了不少没用完的旧包装料，当时清点造册，东西全数充公，可清单上只写了“包装料若干”，没写具体流向。二虎翻开随身带的旧账册，找到丰裕号被查那天的抄家记录，对照着看了一遍，皱起眉头。“这批衬布充公之后应该运到州府仓房封存了，怎么会流出来？”

“有人从仓房里往外偷着卖呗。”三狗把衬布翻了个面，指着边角一处针眼，“你看这针眼旧得很，衬布拆下来的时候没拆干净，还带着原袋的缝线头，缝线是白的，咱们总号最早那批用的就是白线，后来才改成跟袋身同色的麻线。”

两人当即把拆下来的衬布和分号留底的旧包装料样布并排比对，纹路、捻度、染法都对得上。二虎把比对结果誊了一份，又把三狗上回从巷子口散摊上买回来的那包假种一并装好，锁进柜子里。第二天一早，二虎拿着衬布和旧账册去了州府仓房管事的签押房，说要查丰裕号抄家物资的出库记录。仓房管事姓孙，翻了大半个时辰的簿子，翻到丰裕号那一卷的时候支支吾吾，说这批包装料当时清点完就归到杂货类了，后来处置给一家收旧货的商号了，商号名儿写在簿子上，叫“和顺粮行”。

二虎记下名字，出了仓房直奔和顺粮行。那粮行门脸不大，开在城西一条偏街上，主营粮食批发，顺带收些旧麻袋旧包布转卖。二虎没急着进去，先在斜对面茶摊坐着喝了半壶茶，看见粮行后门出来一辆板车，车上装着几捆麻布包，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左边眉毛缺了一截，正是三狗形容过的那个断眉散摊贩子。

二虎放下茶碗跟了上去，跟了三条街，见那人把板车赶进一处巷子深处的货栈，卸了货之后又空车原路返回。二虎没跟进去，记下货栈位置，回头叫上三狗，两人分头盯着。三狗盯粮行正门，二虎蹲在货栈斜对面的墙根底下，守到傍晚，看见陆续有两辆小板车从货栈里拉出麻袋往外送，袋子上虽然没有李家分号的封口印，但袋型尺寸跟正品几乎一样，只是缝线是斜纹的，跟正品那种双线回针的缝法不同。

天擦黑的时候，二虎回了分号，把白天摸到的路数写在纸上，跟三狗碰了一遍。三狗说粮行正门这边，下午有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进去找过掌柜，没买东西，两人在柜台后头说了几句话，那人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鼓囊囊的布包，往镇东方向去了。二虎问了那男人的样貌，三狗说四十来岁，中等个儿，走路有点外八字，脸没看清，但那人走之前掏帕子擦了把脸，帕子角上绣了个青色的“记”字。

“丰裕号旧人。”二虎几乎笃定。丰裕号鼎盛的时候，掌柜以下的管事伙计统一配发过一批手帕，角上绣号里的字号，韩怀安出事之后丰裕号散了，可那批人不少还在州城混饭吃，挂靠在别家商号底下做买卖。二虎把这点跟之前推官查丰裕号时留下的涉案人员名单对了一遍，名单上有个叫吕全的旧管事，当年专管丰裕号仓储调拨，抄家时这人没被追究，因为他提前辞了工，撇得干净。二虎翻到名单后头附的住址，正是城西偏街那片。

第二天上午，二虎带着衬布、假种袋、比对记录和那本旧账册去了推官衙门，把东西往吴差役桌上一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吴差役听完没耽搁，叫上两个捕快，照着名单上的地址把吕全从一间租来的小院里拎了出来，同时封了和顺粮行的后仓，搜出假种袋一百二十余只、待灌装的草籽四大筐、火漆印模子两副。吕全被押到推官面前，起先还咬死了说自己只是倒腾旧包装料，不知道买家拿去做什么。二虎当堂把假种袋上的衬布和丰裕号旧库房的存料样布并排摊开，指着衬布边角残留的白线头和火漆印模子上的断笔破绽，一条一条对给推官看。

“你卖出去的衬布，每一块都带着丰裕号旧袋的缝线头，你卖给谁，谁就用这衬布缝假袋口。袋口火漆模子上的‘李’字末笔往上翘，跟你仓房里搜出来的两副模子完全一致。你再说不知道买家拿料子干什么，那这些模子是你自己刻了玩的？”

吕全哑了口，到底扛不住，交代了实情。原来他从丰裕号散了之后手头紧，瞅着灵植种子在州城走俏，便跟和顺粮行勾着，低价收丰裕号旧包料，转手卖给城外几个散摊贩子仿制李家分号的种子袋。假种从散摊流入农户手里，出了事农户自然找李家分号闹，闹得越大，李家的货越难卖，他好趁机推自己囤的草籽货。吕全交代完，推官当堂判了杖六十、罚银充公，和顺粮行封门整顿，吕全本人枷号三日示众。

推官退堂之前把二虎叫住，说这案子往上追，源头在丰裕号旧库房管理不严，仓房那边也得担责，他会行文让仓房自查整改。二虎拱手谢了，退出来把消息捎回李社村。姜米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完把信纸折好压在灶台角上，跟四丫说了句“你二哥这回把根儿刨出来了”，四丫抬头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根葱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