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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例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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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开铺子的,哪来这么多讲究?”

“我识字。”

瘦高的一时语塞。

杏娘不急不慢地从围裙口袋里数出三百文钱,一文一文地码在桌上,码了六排,每排五十文。

她指了指桌上的铜钱,又指了指那张纸条:“钱在这儿。你给我写一张新条子——今收到常乐坊食味居沈掌柜例钱三百文,某年某月某日,收款人署名。写清楚我就给你。”

瘦高的盯着桌上那堆铜钱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杏娘,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行。你等着。”

他没碰桌上的钱,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回怀里,转身走了。

既没拿钱,也没给新条子,更没说什么时候来。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人没打算给条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瘦高的穿过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人堆里。

小圆端着一摞空碗从她身边经过,小声说了一句:“掌柜的,他还会来吗?”

“会。”

“那怎么办?”

杏娘没回答。

她回到灶台前,把剩下的面条理了理,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手在做着活,脑子里在转——常乐坊这片她来了几个月,坊正从来没露过面,租铺子的时候是跟房东签的契,也没经坊正的手。

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坊正的人,她心里没底。

中午孟叔过来吃饭的时候,杏娘给他多加了一勺酱。

孟叔吃了几口,抬头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你今天心不在焉。”

杏娘没瞒他,把昨天和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孟叔听完,把筷子搁下,想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坊正姓刘,在东街那边住,平时不怎么管坊里的事。你说的那两个人,我没见过。”

杏娘心里沉了一下。

“那就是说,他们不一定是坊正的人?”

“不一定。“孟叔说,“但也可能是刘坊正新雇的。这几年常乐坊的生意好了,刘坊正那边也开始收钱了——布庄的赵三娘也被收过。”

“赵三娘也被收了?”

“她交了。“孟叔说,“一个月一百文,不多,她就没吭声。但你这边要三百文——“他摇了摇头,“太狠了。”

杏娘没说话,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的。

收了铺子之后,杏娘坐在后院石阶上,面前搁着一碗凉茶,没喝。

李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今天不当值,换了身家常衣裳,站在院门口先咳了一声,免得突然进去吓到人。

“听说你铺子被人找了?”

杏娘抬起头:“你消息倒快。”

“孟叔跟我说的。“李磬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回事?”

杏娘把事情说了一遍——三百文,没凭证,两次上门,孟叔说坊正在东街那边。

李磬听完,半天没说话。

“那两个人,你以前见过没有?“他问。

“没有。孟叔也说没见过。”

李磬的眉头拧了起来:“常乐坊这一片收例钱的事,以前确实有过。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刘坊正不怎么管坊里的事。”

“孟叔说赵三娘也交过,一个月一百文。”

“赵三娘那是自愿给的——她那个布庄开得早,跟坊正有交情,说是例钱不如说是人情钱。但你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才开了几个月,生意做得再大,也不到让坊正盯上的程度。“李磬说,“而且三百文这个数——赵三娘开布庄七八年了才交一百文。你一个新铺子,张嘴就是三百,这不像是坊正的手笔。”

杏娘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我也觉得不对。”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东街找一趟刘坊正。”

李磬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去找他,说什么?”

“就问问他,这两个人是不是他派来的。”

“如果不是呢?”

“那就要问问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李磬想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行。我明天不当值,陪你去。”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东街那边我不太熟。”

“我熟。“李磬站起来,“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他说完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三百文呢?”

“我没给。”

李磬脚步顿了一下。

“没给?”

“没给。“杏娘说,“我要他写凭据,他不写,把钱留在桌上就走了。”

李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明天见了坊正再说。”

李磬沉默了半晌,然后嗯了一声:“行。明天见了坊正再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最后听不见了。

杏娘坐在院子里,把碗里的凉茶喝完,又把空碗搁在石阶上。

月亮从坊墙那边升起来,和那天晚上收摊时看到的月亮差不多。

但今天的事不一样——今天有人来她铺子里要三百文,她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回屋把门闩上了。

明天去东街,找刘坊正。

话要怎么说,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她躺下来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三百文,不是冲着她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

这个铺子碍着谁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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