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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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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一味居“三个字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当初做这块匾的时候,杏娘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铺子,卖自己的面。

现在她有两个铺子、一个酱坊、七个人跟着她吃饭。

杏娘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第一次在常乐坊和面的那天,第一次有人来吃面的时候她紧张得差点忘了放盐,第一天在延福坊开张的时候只有几个人来。

老太太团来了八个人,她一个人做了八碗面;在灶台前倒下的时候,眼前一黑的那一刻;李磬端来桂花糕的时候;在醉仙楼门口签下单子的时候。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锁了门。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久一点。

长安城的夜里没有那么安静。远处还有人在说话,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夜市那边隐隐约约能听到叫卖声。

杏娘走在这些声音中间,脚步不大不小,呼吸不快不慢。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路很长,她只能看到不远处路灯照亮的那一小段。

但她知道,明天她还会走这条路,后天也会,以后很久都会。

杏娘推开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灯。她熟悉这个屋子的一切,闭着眼睛都知道桌子和床在哪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月光发呆。

杏娘想,这一家店,已经完完整整地开起来了。

她低头弯了弯嘴角,然后起身吹了灯。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这一天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杏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屋顶的梁,没有急着起来。

窗外的鸟叫得很欢,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夏天是真的来了,杏娘能感觉到,被子不用盖那么厚了,脚伸出去也不冷了。

杏娘慢慢坐起来,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跃而起。

以前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面够不够“、“汤熬上了没有“,现在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有什么要做的?

酱坊那边新一批什么时候出坛?醉仙楼这个月还有多少罐要送?

杏娘想了一会儿,发现今天没有什么急事。

酱坊的货昨天刚送完,下一批后天才出坛。

两个铺子都有人在盯着。

今天她只需要去走一圈、看一下账就行了。

杏娘穿好衣服,洗了脸,在镜子前把头发梳好。今天她没有别那根银簪子。她想留着等酱坊的匾挂上去那天再戴。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初夏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和一点花香,不知道是从谁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

杏娘先去了酱坊。阿禾正在往新坛子上贴标签,阿芸在洗坛子,阿福在院子里劈柴——酱坊的灶也要用柴火。

三个人各忙各的,院子里晒满了刚洗完的坛子,一排一排倒扣在架子上,阳光照在上面,水珠亮晶晶的。

阿禾看到她来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杏娘姐,下一批酱后天出坛,你要不要来尝?“

“来。“

一个字就够了。

下午杏娘没有去铺子,她去了一趟木匠铺。

给酱坊做匾的事,她想早点定下来。她在街上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延福坊巷口不远处的一家木匠铺。

铺子不大,但门口挂着几块做好的匾,字刻得工工整整的。

老木匠打量着她,问她想做什么样的。杏娘说要做一块匾,五个字——“一味居酱坊“。老木匠量了尺寸,报了价,说三天后来拿。

从木匠铺出来之后,杏娘顺路去了一趟醉仙楼。她没有走正门,绕到了后巷。阿福正在后门口卸货——今天的五罐补货送到了。

周采买不在,后厨的人认识她,跟她打了个招呼。杏娘没有多待,见货到了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东市逛了一圈——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逛过东市了。

街上人来人往比延福坊热闹得多,两边卖什么的都有。

杏娘在一个卖种子的摊子前停了一下。她想在酱坊的院子里种一点东西。

不为了吃,就是看着绿绿的心里舒服。

杏娘挑了一包青菜种子、一包小葱种子,一共花了两文钱。

回到延福坊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她没有进铺子,而是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小圆在里面忙活,灶台上蒸汽腾腾,几个客人坐在里面吃面,有一个还在跟小圆说话,像是在夸面好吃。

杏娘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转身往住处走了。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把今天买的种子拿出来看了看。

还没到种的时候——她问了卖种子的人,说要再过半个月。

她把种子收好,放在柜子里,等时间到了再种。

纸包打开,两包种子并排放在掌心里。青菜种子细小,像一把碎芝麻;小葱种子圆圆的,黑得发亮。

几粒青菜种子捏在指尖,觉得好玩,随手往玉佩那边凑了一下——种子消失了。

她怔了怔,低头看了看手心。空的。她又碰了碰玉佩,手心多了一点重量,不多,就几粒种子的分量。

她试着想了一下那几粒种子。手心一空,种子又回来了。

把种子凑近看了看,比刚才在掌心里的时候亮了一点,像是壳上多了一层薄薄的光。

把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柜子里。没有再试,但心里记了一笔。明天看看那几粒种子还在不在。

杏娘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没有想太多的事。

明天去常乐坊对账,后天去酱坊尝新一批的酱,三天后去拿匾。

日子排得满满的,但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满。

杏娘喜欢这样。

日子不是等来的,是一碗面一碗面做出来的。做好了,日子就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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