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南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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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把旧玉佩揣进怀里,和旧布放在一起。
两块玉。一块在脖子上,一块在怀里。一块刻着杏花,一块刻着她的名字。
她起身。“我该走了。“
萧七郎也站起来。“寿宴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杏娘把匣子拿起来。“这个我带走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杏娘把匣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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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常乐坊的路上,杏娘走得很慢。
手里攥着那块旧布。没有放在匣子里,拿出来攥在手里。布是软的,攥在掌心里,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杏花。跟玉佩上刻的杏花一样。
外婆绣的。外婆刻的。一朵花,两个地方。一个在玉佩上,一个在布上。玉佩她戴了十几年。布在萧家等了十几年。
外婆,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长安。你知道我会开食肆。你知道我会戴着玉佩。你知道我会去萧家。你知道我会拿到这块布。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你只留了一朵花,一句话,一棵树。
“南边的事情,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杏娘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缓了缓。
夕阳照在青石板上,橘红色的。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上的布衫在风里晃。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她身边过去,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杏娘看了一眼,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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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杏娘关了门。
小圆和阿菱都走了。铺子里安静。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把旧布从怀里拿出来,展开,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从衣襟里摸出玉佩。
玉佩放在布旁边。
杏花对杏花。
布上的杏花是绣的,绣线细,针脚密,有一处线头没收好。玉佩上的杏花是刻的,刀工深,线条硬,花瓣的边缘磨圆了。
但花是一样的。五片花瓣,一蕊黄。
杏娘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外婆的手。小时候,外婆的手是粗的,指节大,掌心有茧。但那双手绣花的时候很稳。针进去,线出来,一上一下,不抖。
杏娘的手也是粗的。揉了两年的面,掌根有茧,指节有点僵。但她切葱花的时候很稳。刀下去,葱段匀,不偏。
一样的手。
然后她把旧布折好,和玉佩一起,收进枕头底下。
躺下来。
盯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的,横梁上有一道旧裂缝,她看了两年了。裂缝里积了灰,灰里长了一根草,细细的,从春天长到现在,还没死。
杏娘闭上眼。
等。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常乐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坊门关闭的声音,闷闷的。
杏娘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
温的。
旁边是旧布。软的。
两样东西贴在一起,都是温的。
杏娘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又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萧七郎说,外婆走之前留了三样东西:一块布,一句话,一棵花椒树。布她拿到了,话她听到了,花椒树在萧家,活了十几年了。
外婆从南边来,在长安待了十几年,然后走了。四样东西,四条线:玉佩,布,话,树。她手里攥着两条,耳朵里听了一条,树上还挂着一枝。
外婆,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外婆留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随便留的。
玉佩是给她的,布是留给她的,话是留给她的。
花椒树是留给萧家的,但树活了,是因为外婆站在树
外婆把每一件都安放好了。安放好了,才走的。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收拾东西的样子。不着急,一样一样地叠,叠好了,放回柜子里。柜子关好,拍拍手。“收好了。“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现在她懂了。
外婆说“不要找,等它自己来“,不是让她干等。是告诉她,线头已经埋好了,她只需要往前走,走到线头露出来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条线最后通向哪里。
但她信外婆。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萧七郎说,萧家只知道外婆帮过他们。
帮了什么,没人说。她帮了萧家十几年。一个从南边来的人,凭什么让萧家上下都信她?凭什么她来了,花椒树就活了?
外婆的本事,大概也不只是绣花。
她想起铺子里的花椒油。那股香,是空间里长出来的,但她第一次调出那个味道,靠的是记忆,外婆厨房里的味道。
花椒、葱、一点醋、一点盐,外婆的方子,她尝过十几年。
外婆的面,大概也不只是面。
她把两样东西攥了攥,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明天,她要去问问萧七郎,外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