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祖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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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萧家早就知道她。

送花椒，吃面，说“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都不是偶然。

“景行那孩子，心里存着事。“老夫人说，“你外婆帮过萧家，他一直记着。听说你来长安，他比谁都上心，又怕唐突了你，才一点一点地来。“

杏娘没答腔。

她想起那个放下花椒就走的年轻人，想起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吃面的样子。

她记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沈姑娘，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相遇，都有人在后头，替她外婆看着她。

“这碗面，你趁热吃吧。“杏娘说，“凉了就不好了。“

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汤面。

汤清，面细，卧着个蛋，上面飘着几片碧绿的菜叶。

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她没有急着动筷子，先低下头，把碗凑近了些，像是在看，又像是在认。半晌，她才慢慢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每一口都记下来。

咽下去，她又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

手微微抖着。

半晌，她才放下碗，声音有些发颤：“这汤……跟她做的一样。“

杏娘也愣住了。

她这碗面，用的是外婆传下来的法子。她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会做。

“当年你外婆往萧家送饭，送的就有这样一碗面。“老夫人说，“一模一样的味道。我那会儿还年轻，记性没这么好。可这碗面的味道，我记了二十年。“

她说着，又挑起一箸面：“你外婆那个人，做什么都不爱声张。她说这叫'汤清面细'，招待长辈，最体面。“

汤清面细。

杏娘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话，外婆也跟她说过。

一字不差。

“孩子。“老夫人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外婆做的事，不止救了萧家。她还有别的东西，留在长安。你要不要找？“

杏娘没答。

她想起外婆说的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外婆说过，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你越是想找，它越是躲；你不找了，它自己就来了。

“我不急。“杏娘说，“该来的，总会来。“

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这话，跟她当年说的一样。“

她停了停：“你外婆要是知道，你如今长成这样，做了面铺的老板，还有人惦记着给她做碗面，她一定高兴。“

杏娘低头，没接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

杏娘起身，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老夫人摆摆手，“该谢的，是萧家。“

“这碗面，我留给您。“杏娘说，“您慢慢吃。“

“好。“老夫人应着，“下回，让景行带你去前头逛逛。萧家的园子，比后园好看。“

杏娘应了一声，退出廊下。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老夫人还坐在廊下，端着那碗面，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夕阳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太阳已经偏西了。

萧家的小厮一路送她到门口，客气地行了礼，才退回去。

杏娘走出萧府，站在大街上，被傍晚的风一吹，才觉出后背有些凉。

她在风里立了片刻，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招呼她：“姑娘，来一个？“

杏娘摇摇头。

她走过热闹的长街，走过挂起灯笼的铺子，一直走到自家铺子门口。

阿菱正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回来了？汤还在灶上热着。“

“嗯。“杏娘应了一声，“我吃过了。“

阿菱瞧了她两眼，没多问，转身进铺子去了。

小圆从里头探出脑袋：“杏娘姐，见着人了？“

“见着了。“

“萧家祖母，什么样的人？“

杏娘想了想：“一位很慈祥的老夫人。“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小圆凑过来，“是不是夸你面做得好？“

杏娘没答，只说：“你汤碗洗了没有？“

“洗了洗了！“小圆赶紧说，“早就洗好了！“

杏娘弯了弯嘴角，摸了摸她的头：“乖。“

小圆还要再问，被阿菱拽走了。

杏娘在门口站定，才进去。她把怀里的玉佩摸出来，握在手心，温的。

外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长安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