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南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杏娘心里算了算。

外婆救萧家那年，比她现在还小几岁。那就是说，外婆二十岁上下就到了长安，然后遇见萧家的事，出手帮了，又悄没声息地走了。

“她到长安之后，靠什么营生？“杏娘问。

“做面。“祖母说，“她就在城南租了间小屋，支了个面摊。也不吆喝，也不挂幌子，可吃过她面的人，都记着她。“

她顿了顿：“我后来打听过，城南的老街坊都记得她。说她面做得好，人也好，就是不爱说话。有个老婆婆说，她那儿有股子药香，不浓，淡淡的，闻着就舒坦。“

药香。

杏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外婆的方子。

外婆做的面里，揉着药引子。旁人闻不出，闻得出来的，只当是香料。

“她走之前，把那个面摊盘给了人。“祖母说，“盘得很干脆，一点留恋都没有。好像长安这一趟，就是路过。“

路过。

又是路过。

杏娘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路过，瞧见了，就搭把手。

外婆这一生，都在路过。

路过长安，路过萧家，路过她的面摊。帮了人，留了布，然后接着往前走。

杏娘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怀里，站了片刻，忽然说：“老夫人，这布，我好好收着。“

“收着好。“祖母说，“留了二十年，总算等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杏娘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

“谢什么。“祖母摆摆手，“你外婆存的东西，本就该给你。“

杏娘出了萧府，往回走。

太阳还高着，街上的摊子都支着，卖胭脂的、卖零嘴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走过热闹的长街，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外婆留的这块布，是在等南边的人。

可外婆说过：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她留了东西在等，又不让人去找。

外婆，你到底在等什么？

路过一家药铺，门口支着大锅，药香顺着风飘过来。

杏娘脚步顿了一下。

药香。

她站在药铺门口，愣了一会儿，才接着往前走。

路过卖绢花的小摊时，摊主招呼她：“姑娘，买个绢花戴？“

杏娘摇摇头，脚步没停。她低头瞧了一眼怀里的布。

怀里，躺着一枝绣了二十年的杏花。绢花是假的，杏花也是绣的，可外婆绣的那一枝，是真的。

回到铺子，阿菱迎出来：“回来了？面给你留着。“

“嗯。“杏娘应了一声，“我先回屋一趟。“

小圆从灶间探出头：“杏娘姐，萧家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没有。“杏娘说，“就是一块布。“

“布？“小圆眼睛一亮，“好布？“

“旧布。“杏娘说，“比你都大。“

小圆嘟囔了一句“旧布还当宝贝“，被阿菱拍了一下后脑勺，老实缩回灶间去了。

杏娘进了里屋，关上门。

她把怀里的布放在桌上，又摸出枕头底下那块，并排放在一起。

杏花对杏花。

一模一样的绣法。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布。

布是旧的，绣的杏花却还是新的，像是绣好了，就没舍得用过。

一块布等一个人，一等二十年。

她忽然有点想哭。

外婆走的时候，她才六岁。

外婆心里记挂着的，除了她，还有这样一块布，还有一个她不肯说的“南边“。

杏娘把玉佩也摸出来，放在两块布中间。

玉佩、旧布、新布、祖母的话，她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外婆，你从南边来。你在长安救了萧家。你留了东西，在等南边的人。

你到底是谁？

晚上，关了铺子。

杏娘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枕头底下，和另一块布叠在一起。

两块布叠在一起，杏花贴杏花。

她躺下，手搁在枕头上，指尖能摸到布边那一点粗糙的针脚。

外婆的针脚。

外婆走了多少年，这块布就在萧家躺了多少年。

她忽然想：外婆当年把布交给萧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笃定南边的人一定会来，还是想着，来不来都无所谓，只是替自己留个念想？

“外婆说不要找。“她想，“可她留了东西在等。等谁？“

她闭上眼。

南边。

外婆的南边，是什么样子的？

有山，有水，有雾？还是跟长安一样，有热闹的街，有做面的人？

外婆在那边，有没有家，有没有亲人，有没有人像她一样，想着外婆？

如果南边真的有人来，那来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