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旧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笔账，到底谁欠谁，谁说得清？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那句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外婆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来把账算了？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心里沉了一下。

外婆等的，和外婆躲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

杏娘不知道。

可她觉得，她离外婆的答案，近了一步。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在信里说，外婆救萧家后，连夜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南边。又是南边。

叶家村在南边。外婆往南边去了，又回到长安。

她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外婆，“杏娘想，“你留了地，留了玉佩，留了空间，留了这些话。可你没告诉我，你到底在躲什么。“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

晚上，客人散了，铺子打烊。

杏娘进了空间，在土包前坐下来。

没浇地，也没看葱，就那么坐着。

“外婆，“她说，“萧家祖母写信来了。“

“她说，你救过萧家。“

“她说，你救了萧家之后，就离开了长安。“

“她说，你是被什么追着走的。“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

“外婆，你救了萧家，然后走了。你留下这块地，留下这棵花椒树，留下这块玉佩，留下空间。你留了这么多东西，可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在躲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土包上的杏花布。

“你躲了二十年。躲到长安城西，躲成一个小铺子的老板娘。你把我养大，教我做面，把这一切留给我。然后你走了。“

“外婆，你到底在躲什么？“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

风没有，声音也没有。

杏娘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杏娘以前一直以为，外婆是让她等着，等什么来。

现在她忽然想：外婆是不是怕她去找？

外婆知道，她迟早会问起自己的来处。外婆知道，她迟早会去找。所以外婆提前说了“不要找“——不是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知道了，会像外婆一样，被卷进去。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是怕我找到不该找的？“

土包温温的，风从头顶过去，把杏花布的边角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布角在指尖底下轻轻颤着。

她想起外婆做面的时候。

外婆做面，从来不让别人站在她身后。小时候她不懂，总爱踮着脚，趴在案板边上，看外婆揉面。外婆会伸手，轻轻把她拨到一边：“乖，去灶下烧火。“

她那时候只当外婆嫌她碍事。

后来她大一点，发现外婆做面，总是侧着身子站着，半个背对着门口。门帘一响，外婆的手就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揉。

杏娘问过外婆：“外婆，你为啥老侧着站？“

外婆愣了一下，说：“这样揉面，使力。“

杏娘信了。

现在她坐在土包前，想起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忽然懂了。

外婆不是嫌她碍事，也不是使力方便。

外婆是怕。怕有人推门进来，认出她。

躲了二十年，连做一碗面，都不敢正对着门口。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躲了那么久，还是没躲过去。“

土包温温的，像外婆还在的时候，她打外头回来，喊一声“外婆“，外婆在屋里应一声“哎“——那声音，也是这样，温温的，稳稳的。

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句——“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握着信纸，半晌没动。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南边，叶家，被追着走。“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念了一遍。

“我要去找。“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静。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她把外婆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之后，做出的决定。

外婆被追着走了一辈子。

她不想让外婆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在土里。

她要去找。

哪怕那条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