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逃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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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姐,今天有几个客人来了,又走了。“
“走了?“
“说是……不敢吃。“阿菱的声音低下去,“怕惹麻烦。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来的,那男的说'就是这家',女的拉了他一把,说'别吃了,万一惹上事'。一家三口就走了。还有一个老伯,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问'这铺子是不是沈府逃奴开的',我说不是,他摇摇头走了。“
杏娘没说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沾着面粉,白花花的,她拍了拍,面粉簌簌地落下来。
后厨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阿菱低着头,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切得比平时慢了些。
“杏娘姐,“阿菱忽然开口,“我……我娘说,让我别来了。“
杏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怕惹麻烦。“阿菱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一个逃奴开的铺子,待久了名声不好。“
阿菱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刀还在切菜,可手有点抖。
“那你呢?“杏娘问。
阿菱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想来。面好,人也好。我娘不懂。“
杏娘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回到灶台边。
锅里的水还没开,锅底冒着小泡,咕嘟咕嘟地响。
灶膛里的火旺旺的,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和水烧开前的咕嘟声。窗外有风刮过,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领出沈府角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阴阴的,冷飕飕的。
管事嬷嬷把她的身契塞给她,说了句“去吧“,就把门关了。
她站在门外,手里攥着身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如今什么都有了。有铺子,有面,有一群信她的人。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拨开,看着面在水里翻了几个滚,捞出来,卧在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一碗面,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她端起来,自己吃了。面是好面,汤是好汤,葱花是新鲜的。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地嚼。面筋道,汤鲜美,葱花清香。
这碗面,她做了三年,越做越好。每一根面条都揉得恰到好处,每一口汤都熬得浓而不腻。
外婆教她的方子,她一点一点改良,加了羊骨熬汤,加了自家晒的葱花,比外婆做的还好吃些。外婆要是还在,该高兴的。
她吃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碗底还剩了半口汤,她端起来喝了。鲜得眉毛都要掉。
没偷。面方子是外婆教的。外婆教了她三年,从揉面到擀面,从煮面到调汤,一步一步,手把手地教。
外婆说,做面要用心,心到了,面自然就好。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杏娘没理他,转身进了后厨。灶膛里的火,旺旺的,映得她脸上红红的。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灶火不灭,铺子就在。
整个下午,一个客人都没来。
杏娘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舔着柴,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灭了。
她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又旺了起来。
阿菱在后厨收拾案板,把切好的菜码进碗里,又把案板擦干净,靠在墙边。
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声音。
坊外头有马车经过,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
卖布的吆喝了一阵,收了摊。卖豆腐的老王早就走了,豆腐脑的香味也散了。
杏娘闻了闻空气,只剩下柴火的烟味和面汤的鲜味。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口汤喝了。汤凉了些,鲜味淡了,可还是好喝。
杏娘看着灶火,想着今天的事。小圆信她,阿菱也信她,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案板边,把面团拿出来,揉了两下,开始擀面。
面团在擀面杖下慢慢变薄,变大,像一张纸。
她把面叠起来,切成细条,抖散,放在案板上。
面条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的,像排好了队的兵。
她看着这些面条,心里踏实了些。不管外头怎么说,她的面,还是她的面。明天,面照做,铺子照开。
她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
灶膛里的柴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灭了。
杏娘看着灶火,想起外婆说过的话:灶火不灭,铺子就在。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明天还是一样的面,一样的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