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照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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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挑水的汉子从街那头过来,扁担压得嘎吱嘎吱响,经过面铺门口时,脚步快了些,头也没回。
卖菜的妇人推着车从对面经过,眼睛往铺子里瞟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推着车走远了。
杏娘转身回到铺子里,把灶膛的火拨了拨,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
锅底开始冒泡了,小的,密的,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蹿。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的声音和水烧开前的咕嘟声。
灶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排勺子,铜的铁的都有,擦得锃亮。
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柴上落了一层细灰。
案板边上的面缸盖子没盖严,露出半截白面,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阿菱在案板前切菜,刀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跟平时不一样。
杏娘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点破。有些话,不说比说了好。
窗外有风刮过,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杏娘想起七岁那年,被领出沈府角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阴阴的,冷飕飕的。
管事嬷嬷把她的身契塞给她,说了句“去吧“,就把门关了。
站在门外,手里攥着身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如今什么都有了。有铺子,有面,有一群信她的人。
面揉了揉,擀开来,薄薄的一层,透出案板的木纹。
面叠起来,切成条,下进滚水里。面在水里翻了几个滚,捞出来,卧在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一碗面,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端起来,自己吃了。面是好面,汤是好汤,葱花是新鲜的。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地嚼。面筋道,汤鲜美,葱花清香。
这碗面,做了三年,越做越好。外婆教的方子,一点一点改良,加了羊骨熬汤,加了自家晒的葱花,比外婆做的还好吃些。外婆要是还在,该高兴的。
吃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碗底还剩了半口汤,端起来喝了。鲜得眉毛都要掉。好面,好汤,好葱花,什么闲话都比不上一碗好面实在。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杏娘没理他,转身进了后厨。阿菱正在刷碗,见她进来,问:“杏娘姐,今天怎么这么早收?“
“没客人。“杏娘说。
“那……明天还开吗?“
“开。“杏娘说,“天天都开。“
阿菱点了点头,没再问。杏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些。
后厨里只剩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阿菱把案板擦干净,码好切剩下的菜,靠在墙边歇了歇。
杏娘站在灶台旁,想着今天的事。小圆信她,阿菱也信她,这就够了。
窗外有马车经过,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
卖布的吆喝了一阵,收了摊。卖豆腐的老王早就走了,豆腐脑的香味也散了。
整个上午,一个客人都没来。日头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光从窗格子里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影子慢慢挪,从墙根挪到灶台脚,又从灶台脚挪到门槛边。
杏娘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那些影子一寸一寸地挪,心里反倒平静了。
急也没用。面在锅里,火在膛里,她在铺子里。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急也没用。
日头爬到了头顶,光从铺子的窗格子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影子。
杏娘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把昨天剩的面团重新揉了一遍,揉得光光滑滑的,搁在案板上醒着。
她把灶膛里的柴拨了拨,添了一根细柴,火小了些,不旺,但也没灭。
这灶台是赵叔帮着砌的,泥巴糊的,不讲究,可好使。
灶膛口被烟熏得乌黑,摸上去粗糙糙的,像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也是这样,粗粗的,糙糙的,摸什么都是温的。
她把手贴在灶台上,灶台是热的,跟外婆的手一样。
她端起碗,把早上剩的半口凉汤喝了。汤凉了,鲜味淡了些,但底味还在。
她把碗筷洗净,案板擦好,灶台上的面粉掸干净,围裙解下来叠好。
整个后厨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每天打烊时一样。
门外又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的,没往里看。
杏娘也不在意。她站起来,走到案板边,把早上揉好的面团拿出来,切成细条,抖散,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面条一根一根的,像排好了队的兵。看着这些面条,心里踏实了些。
不管外头怎么说,她的面,还是她的面。明天还是一样的面,一样的灶。灶火不灭,铺子就在。面好,就是最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