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留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只剩不到五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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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病患没区别。”苏棠吐字清晰,声线软糯,话却专挑痛点踩,“连掐死我都下不了手,还装什么冷血杀手?”
陆宴死盯眼前这张脸。为了打破僵局,他用左手压住右臂,强迫右手加压。手腕传来骨节错位的格拉响声,手背青筋突起,但扣在脖子上的手指纹丝不动。这具身躯有着一套独立的护崽准则。对这个小鬼,他下不去死手。
周边青铜材质的古植物藤蔓正在拉长。边缘带刺的藤条抽打在岩壁上,带出串串火星。一条粗藤朝着两人的方向甩来。
“少瞎琢磨了。”苏棠用脏手反推开陆宴发僵的手指,指着他那只先前接毒刃受创的右手,“你手上沾的远古神经毒素混了我的血。我在黑市吃过育种师K配的抗凝糖。两边的活性物质混在一起发生物理排斥,你不会连基础化学都不懂吧?”
育种师K。
陆宴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勺连接脊椎的部位产生一阵生理性的抽痛。那里是一片记忆空白区,但这个单音节带着重量,拉扯着某条未被抹除的神经末梢。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伤口处,两股颜色不同的血液交汇,正往外冒着浅绿色的细小气泡。
这小鬼扯起谎来面不改色,把生化反应硬包转成物理排斥,甩锅甩得浑然天成。可看眼下的情况,除了顺着这个逻辑推演,找不出其他反驳的线索。
头顶的青铜穹顶开始变色。
暗红色的光斑从上方岩层透出。周围温度直线上升,头发受热蜷曲发出焦味,吸进肺里的空气变成烫人的火舌。
坚硬的青铜壁表面产生水波一样的纹理,紧接着液化。滚烫的铜水大滴砸向地面,烧穿底层土石,留下一个个冒烟的黑洞。
绿洲财阀的高频微波钻探机抵达上方岩层。为了强抢地下主板,钻探机调到最大功率。他们要将这段隧道连带活物全数蒸发。
微波引发低频震荡,震得内脏发麻、耳膜作痛。退路全被熔化的金属岩浆堵死,三千度高温当头压下。
留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只剩不到五秒。
“十一点方向,青铜底座三寸处,地脉共鸣点,打断它!”苏棠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在高温气流中报出坐标。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凭什么听七岁小孩的指挥?陆宴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依照他一贯的做法,这时候该寻找单兵突围的最优解。但他的身体提前替他做出了选择。
双膝弯折,身体紧贴地面滑铲。背部擦过碎石,避开上方滴落的三道高温铜汁。左手抽出大腿侧边的配枪,单手在腰带上一蹭完成上膛。人还在半空贴地滑行,右臂抬起。不需要用眼瞄准,枪口凭着肌肉记忆直接转向十一点方向,扣下扳机。
三连发盲射。枪火照亮隧道。
爆弹精准打穿左前方的青铜底座。原本被底座镇压的地脉高压气流找到缺口,带着尖锐啸声往外狂喷。地底压抑许久的气柱直冲上方,结结实实撞在压下来的微波钻探机底盘上。
上方重型机械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顶歪三十度。钻头打滑偏离原有轨道,斜切进一侧的土石层。
机械偏离,高压气流与高温在狭窄空间内对冲。
狂风卷起四周脱落的金属碎屑。滚烫的碎片像乱飞的霰弹。
一块巴掌大、边缘烧得通红的弹片改变弹道,直冲苏棠面门飞去。弹片带起的风压刮得周围空气发烫。
陆宴的腰腹肌肉自行收缩。双腿蹬地,整个人朝前方扑过去。他用满是孔洞的残破背心护在外侧,脊背反弓,把苏棠死死包在怀里。身体执行肉盾任务的速度,把大脑的运算甩在后面。
烧红的金属碎屑砸在陆宴背上。布料烧焦,高温切进皮肉,发出烤肉的味道。陆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肌肉依旧保持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
苏棠在他身下翻了个面。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线条紧绷的脸,不放过任何嘲讽的机会:“大叔,我不是你的声控农具,需要你零延迟的保护。”
陆宴腮帮紧咬,侧脸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自己被这小鬼指挥得团团转,身体还自发上去当肉盾。他一言不发,喉咙里压着一声低沉的出气声。
钻探机偏离引发了隧道整体结构失衡。脚下的青铜坪从中间裂开一条两米宽的深缝。
下方地层深处传来有规律的跳动声。咚。咚。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岩石彻底崩断。承托力消失,两人连同大量泥土石块顺着裂缝往下掉落。失重感传遍全身,四周黑得看不见五指。陆宴在半空中依旧保持着护住苏棠头颈的姿势。
下降十几秒后,落入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
底下铺着一层厚实松软的泥土和茂盛的植物。两人砸在上面,压断一片汁液丰沛的茎叶。植物折断的苦涩味道散开,泥土缓解了下坠的致命冲击。
苏棠迅速翻身爬起,拍掉手掌上的碎叶。她刚直起身子,视线扫过前方,脚步硬生生停住。
这个空间大得出奇。头顶没有光,但周围散发着荧光的孢子植物把环境照得影影绰绰。这是个深埋地下的远古温室,到处爬满变异的远古植被。
温室正中央,停着一台重型盾构机甲。
厚重的合金装甲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左侧履带半陷在泥坑里,压垮了大片远古蕨类。机甲的主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往外喷着灰色的废气。
机甲头部的红外扫描仪亮起红光,两道射线扫过陆宴,最后停在苏棠身上。机械转塔发出齿轮摩擦的干涩响动。三米长的主炮管缓缓压低,炮口调整校对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锁定目标。一束红色的激光瞄准线打出来,正对苏棠的眉心。
高频报警音响彻温室。红光锁定苏棠的额头,盾构机甲前端主炮开始倒数充能。
陆宴看着那道红线,脑子里开始算。相距十五米,机甲主炮覆盖范围三米。把这小鬼留在这里当靶子,自己向左侧滚翻躲进残垣,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五。
最优解。
扔掉累赘。
陆宴给中枢下达撤退指令。他转过身,迈出左腿。
然而右大腿的肌肉群直接抗命。它们没有配合后撤,而是全力蹬地。
整个身体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道带偏,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一头扎向苏棠的位置。左手伸出,扣住小豆丁的后脑勺,往地面的远古蕨类植物堆里压了下去。
高温红光贴着陆宴的战术背心切过去。左后方的岩壁被削平,岩石变成碎末砸在两人周围。
陆宴趴在泥里,盯着自己的右腿看。
自己有病?要死要活来救一个认识不到三小时的来历不明的小鬼?
机甲一击落空,前端履带转动,碾碎沿途的石块,朝着蕨类丛开过来。
苏棠双手握着破烂的主板,试图把接线口怼进地下的生态中枢凹槽。只要接通,就能调用这片远古温室里的生物防御。
但是体能耗竭。手没劲,眼前发黑。
陆宴站在安全距离看她白费力气。
“找死。”他开口评价。
就让她被履带压扁,彻底断绝自己这具身体里的奇怪执念。
正盘算着,他的左手擅自动了。手指伸进战术口袋,掏出里面最后那半颗大白兔奶糖。这东西是他在废土世界高价换来,准备用来在极端环境下补充体能保命的硬通货。
大拇指和食指捻住糖纸,一转一撕,包装脱落。
左手探过去,捏开苏棠的下巴,把奶糖塞进她舌头
做完这些,这具身体顺势半蹲,后背弓起,把苏棠罩在阴影里。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掩护防御动作。
陆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这破手是不是要砍了才能消停?喂糖、防御,脑子一点没动,全靠条件反射。
浓烈的甜味顺着味蕾化进食道,苏棠由于低血糖停滞的神经元重新连接。
大脑进入超频状态。
距离只有不到七米。
陆宴出刀了。
不需要口头交流,也不用确认眼神。他的身体下沉,右脚在地上一踏,借着泥浆直接贴地滑铲。目标是机甲左侧的履带。
就在他下蹲的那一秒,苏棠往机甲右侧扔出了一枚黑色的种子。古蜀绞杀藤。
滑铲、出刀、抛种。
时机卡得极为刁钻。只要苏棠慢一点,陆宴滑进死角就会被右侧的履带带倒绞碎;只要陆宴动作变调,苏棠抛出的种子就会被打烂。
种子掉进右侧履带的轴承槽。机油和热量提供了养分,儿臂粗的绿色藤蔓钻出来,强行挤进齿轮缝隙。右履带直接卡死停转。
机甲失去平衡,整个右倾。
左侧履带底盘翘了起来,露出装甲接缝。
陆宴顺着泥浆滑到接缝下方,左手将那把生锈的军刺捅了进去。手腕转动,绞断了里面的主引擎控制线。
所有的引擎运转声停止。转动的锯齿停在苏棠脸前两公分的地方。
废土机甲成了一堆破铁烂铜。
陆宴从机甲底盘
滑铲出刀的角度,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有人掩护的笃定。这种战术配合,要拿命磨合多少年才能做到零秒延迟?
陆宴看了一眼苏棠。七岁。一个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