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术刃在空气里挥动。下压,横挡,斜撩。陆宴没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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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到肺里空荡荡的。
吸入的气体没法提供氧气。过滤面罩内部发出急促的红光警报。
“供氧系统故障?”他抬手敲打面罩侧边。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没人回话。
他转头看过去。
身边的突击队员正在一个接一个往下栽。
外骨骼装甲的接缝处,长出了一层青色绒毛。
真菌孢子无视所有物理防御。顺着面罩缝隙、装甲关节缝隙钻进呼吸道。
它们需要氧气。它们以极为霸道的方式,抢走空间里所有的氧气分子。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在三秒钟内集体瘫软。
缺氧导致大脑迅速宕机。他们倒在干涸的地面上,四肢抽搐。
黑蜂队长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往外凸起。
“见鬼……什么东西……”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音的字。
他手里那把造价昂贵的高能激光枪正在发热。青色绒毛顺着手指爬满枪身。坚硬的合金枪管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孔洞。
金属解体。枪废了。化作一堆破铜烂铁。
他栽倒在地。
肺部被真菌占领。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白色泡沫。
三十个人。团灭。
没有激烈的交火声,没弄出多大动静。
刺眼的红色激光网消失了。
陆宴压力骤降。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卷刃的战术刃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往里吸气。
胸腔剧烈起伏。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去。废旧机油的味道也消失了。
周围只有清新的泥土气息。
远古真菌吞噬氧气的同时,把空气里悬浮的微尘和长青生物释放的毒气吸附干净。
陆宴眼部的神经压迫得到短暂缓解。
耳鸣退去。
周围很安静。只有那些人倒在地上抽搐摩擦防弹衣的声音。
视觉在慢慢恢复。
从一片浓重的漆黑,变成模糊的灰色。有了光影轮廓。
他勉强抬起头。
视线逐渐聚焦。
满地都是穿着黑蜂外骨骼的人。躺在干涸的泥地上。四肢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扭曲,嘴里吐着白沫。
全废了。
没人开枪。没人体爆炸。这支装备精良的突击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了。
陆宴低下头。
看怀里那个小孩。
苏棠正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
“别杀我……别杀我……”她小声念叨着。
声音发颤。
这种演技放在内城的小剧场里连盒饭都领不到。但在这种刚刚经历过生死的环境里,一个小女孩做出这种反应也挑不出毛病。
陆宴的手臂还环在苏棠肩膀上。没松手。
他脑子里在快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事。
震撼弹。致盲。激光集火。这本该是个死局。
黑蜂的人莫名其妙全倒了。
什么东西能在三秒内放倒三十个穿戴防毒面具的外骨骼精锐?
陆宴视线越过苏棠,落到前方的青铜地砖上。
那里有一道发光的印记。
古蜀文图腾。
那是鲜血砸出来的形状。
这种图腾他以前在军方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启动古蜀遗迹核心机关的基因钥匙。
谁的血?
现场除了黑蜂这群躺在地上吐白沫的废物,就只有他。
还有怀里这个发抖的小孩。
陆宴眯起眼睛。
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视线重新回到苏棠身上。
小脸煞白。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但不对劲。
他死死盯住苏棠微张的小嘴。
女孩的嘴角,残留着一点血迹。
那是一条极细的血线,顺着下颌角的弧度往下延伸,干涸的痕迹很讲究。不是普通的磕碰出血。
这种出血量和位置,在顶尖雇佣兵圈子里有个专有名词。
战术咬合。
只有在极端受压的情况下,为了保持清醒或者快速取血,用特定的咬合角度刺破口腔内壁或指尖,才会留下这种特殊的血迹分布。
陆宴在特种部队训练营见过无数人咬破嘴唇,只有活到最后的老兵,才能咬出这种精准的血线。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懂战术咬合?
而且,这小东西刚才在他怀里干什么?
吃糖?
在那密集的激光网下,她有闲心吃糖?
陆宴撑着战术刃。慢慢站直身体。
背上的焦肉随着动作扯动,疼得他眉头直跳。他把这股痛意生生咽下去。
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并拢。
捏住苏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粗糙的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擦过女孩嘴角的血迹。
温热的。
两人对视。
幽蓝色的光打在陆宴那张沾满灰土的脸上。他看得很清。这小东西眼睛里压根没有半点恐惧。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清醒。
陆宴胸口起伏了一下。
嗓子里有沙子在磨。他开口,声音沙哑发沉。
“你……”
他盯着苏棠。字咬得很重。手指上的力道没松。
“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苏棠被捏得仰着脖子。呼吸变浅。
得找个借口圆过去。这男人脑子转得太快,战术咬合这种老兵技巧根本藏不住。要是让他顺藤摸瓜猜出底细,这双手今天会把她的脖子拧断。这疯子杀人不眨眼。
苏棠嘴唇开始抖,眼眶一秒变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疼……”
她放声哭出来。嗓音发哑。
这招百试百灵。七岁小孩就该这样。
陆宴没松手。
拇指又用力压了压。
“接着编。”他嗓子里有沙砾摩擦的糙意,“这种出血量,这位置,你告诉我你在吃糖磕破了嘴?七岁小屁孩,懂怎么咬破口腔内壁避开大血管取血?”
“呜呜呜……糖太硬了,磕到肉了……”苏棠继续演。
陆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在西区边境见过那些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被剥夺了水源和装备,为了提神或者引诱敌人,会咬破下颌角内侧的三毫米位置。不会大出血,但痛感足够刺激神经。”
他的大拇指指腹在苏棠的下巴上摩挲。“你咬的位置,分毫不差。”
现场的人全废了。青铜地砖上的基因钥匙需要古蜀后裔的血才能启动。黑蜂那帮人没这个资格。
只剩下眼前这个。
这小矮子在激光网下有空搞小动作。
刚刚那发震撼弹炸开的盲区里,她有足够的时间干这两件事:咬破手指滴血启动机关,然后再吃下奶糖掩盖痕迹。
连贯。聪明。
步步为营。
陆宴看着她。“你这演戏的功夫,内城的人教不出来。”他接着往下逼,“黑蜂的局,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到底是谁的人?”
苏棠后背出了汗。衣服粘在皮肤上。
圆不回去了。逻辑是个死角。
打不过。就算是个瞎子,这也是个实打实的特种兵王。她现在这具七岁的身体连他一条胳膊都拧不过。一旦对方判定她是敌人,只需要一秒钟,她的颈椎就会被掰断。
“我……我听不懂叔叔在说什么……”苏棠哭得更大声了,把头往他胳膊上蹭,眼泪糊了他一手。
陆宴冷笑出声。他手指顺着下颌线往下摸,扣住了女孩细软的脖子。
没用力,但警告意味极强。
前方五米处。那台立在地上的青铜纺车动了。
机械齿轮卡进去的声音传出来。咔哒。咔哒。
沉,钝。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地上的青铜徽章四分五裂。蓝色的光从地砖缝隙里往上钻。
零号远古真菌源的大门强行开启。
高浓度的真菌磁场从门缝里扫出来。空气变得粘稠。废墟里的灰尘悬停在半空。
蓝色的光斑一团接一团,飘在半空。把整个地下废墟照得发亮。这光不发热。反而发散出很冲的泥土腥味。
陆宴手指一顿。
他体内的古蜀神经毒素遇到了催化剂。两边起反应了。
他的手腕打了个哆嗦,卡在苏棠脖子上的手指失去控制,滑了下去。
两道黑色的血从陆宴的眼眶里漫出来,越过鼻梁,往下滴。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阵断续的气音。眼皮快速抽搐。神经毒素上脑了。
哪怕这样,他往侧边倒下去的那一秒,那条没受伤的胳膊还是伸了过来,一把将苏棠捞进怀里。
后背朝外。
把那些高浓度的真菌辐射全部挡在自己的骨肉外面。
烧焦的肉皮跟地上的碎石摩擦。他没出声。
血腥味全罩在苏棠鼻子上。
这人连站都站不住了,本能反应还是护着她。
苏棠趴在地上,看着那张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脸。
黑血滴在她的鼻尖上。
没时间了。磁场辐射还在加强,毒素正在腐蚀他的大脑皮层。
五分钟。甚至更短。
必须干预。不能用成年人的手段。
苏棠牙齿一用力。
嘎嘣。嘴里那半颗大白兔奶糖碎了。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她右手往外探,摸到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一片青铜残片。边缘有倒刺。
抓起残片,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
没有犹豫。划下去。
真疼。肉翻开,血涌了出来。
高浓度的糖分混合着她体内的高维真菌抗体,全在那只手心里。
不远处的泥地上。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蜂队员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神经毒素破坏了他的运动神经,他只能瘫在地上看着。
他看到那个七岁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划开自己的手掌。
下手极狠。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单手捏开陆宴的嘴,把血灌进去。
这队员眼珠子往上翻。这他妈是七岁小孩?
在黑蜂的内部资料里,长青生物的工程师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心理素质。那血里有什么?
他想发信号,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接着头一歪,彻底死透了。
苏棠翻了个身,跪在陆宴旁边。
这男人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骨鼓起一块。
苏棠单手捏住他的下颌两侧,手腕发力,硬生生把他的嘴扒开一条缝。
把满是鲜血的左手掌心凑过去。
血顺着指缝流进陆宴的嘴里。
“喝。”她嘀咕了一句,“全喝下去。”
抗体血一进喉咙,就开始发挥作用。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把陆宴当成了战场。
神经毒素想要吞噬他的脑细胞。
高维抗体混杂着糖分,直接化解了毒素的分子链,顺着血液循环冲刷他的每一根血管。
他背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跳动起来,胳膊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苏棠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控制着血液里的成分,加了一道基因追踪锁进去。
这道锁会潜伏在他的造血干细胞里。以后只要他在十公里范围内,她的探测仪就能响。
副作用来了。
高维抗体发作会引发大脑皮层的自我保护机制。遇到承受不住的冲击,脑子会自动格式化最近几分钟的记忆。
刚才盘问战术咬合那一段,洗掉。
这叫强制降维重启。
陆宴咳了一声。
一口黑色的废血吐在地砖上。
呼吸节拍变了。从急促变成平缓。
他眼皮一掀,睁开了。
视线里的灰白散掉。视网膜上覆盖的毒素网被抗体清理得干干净净。
光线刺眼。视距重新拉长。
清晰。
连对面地砖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视力恢复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哭声。
苏棠举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眼泪糊了满脸:“哇——你别死啊——我手好痛啊——”
陆宴脑子里有嗡嗡的声音。
他看着四周漂浮的幽蓝色真菌光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血。
怎么回事?
记忆停留在磁场爆发的前一秒。
只记得大门开启,蓝光扫过来,他扛不住毒素反噬,眼前全黑。
倒下前,他把小矮子拽过来了。
然后呢?
他低头看苏棠那只流血的手。
手掌心划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了拉他,手按在青铜片上磕破了?
陆宴用手撑着地,坐直身子。背上的烧伤还在疼,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东西不再有重影。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擦掉苏棠脸上的眼泪和黑血。
“行了。别哭了。”
他嗓子还有点哑,但吐字清晰。
苏棠打了个嗝,把眼泪憋回去一半,抽抽搭搭地看着他。
陆宴单臂一发力,把苏棠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他站起身。
他没去管躺在周围吐白沫的黑蜂突击队,而是转过头,看向前方。
零号废墟的大门彻底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