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河流大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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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河流大雨
傅之隅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密密地織着,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将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悶悶的潮濕裏。屋子裏很暗,只有窗縫裏透進來的一線微光,勉強勾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原來是這樣。”他說。
聲音很輕,沒來得及泛起漣漪就被雨聲吞沒了。
梁見雲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更多的話。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細裂紋,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可能有一點後悔。
其實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說不清想表達什麽。
算不上抱怨,也絕對不是訴苦,只是在這樣的沉默裏,在這張逼仄得讓人無處可藏的小床上,他就這樣無頭無尾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雨還在下。瓦片上的積水順着屋檐傾瀉下來,在地面的水窪裏砸出密集的聲響。
他們并排躺着,肩膀親密無間地挨在一起,彼此卻無話可說。
梁見雲覺得自己應該再解釋一點,起碼讓傅之隅不要覺得自己是在控訴什麽——可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在喉嚨口轉了無數遍也說不出來。
他輕輕翻了個身,背對着傅之隅。
被子有些薄,邊角掖得不嚴實,冷風從肩頭的縫隙裏鑽進來,涼飕飕的。床板吱呀了一聲,他把膝蓋蜷起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試圖把自己藏進那點有限的溫暖裏。
身後的呼吸聲沒有變,傅之隅還是那樣平躺着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像睡着了一樣。
一只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
隔着那層薄薄的碎花被面,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他整個人都圈住了。仿佛有一道剛剛好的堤壩攔住了那些正在悄悄漫上來的寒意,梁見雲的身體僵了一下。
“冷嗎?”傅之隅的聲音從後頸傳來,低啞又輕,被雨聲覆得有些模糊。
梁見雲搖了搖頭,後腦勺的碎發蹭過枕頭。他已經習慣了撒這樣的謊,冷的時候說不冷,累的時候說不累,等了一整晚說沒關系,一個人從手術臺上醒過來說不疼。
那些話說多了就變得輕而易舉,像只要呼出口氣就能飄起來的泡沫,連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應該是假。
傅之隅把手臂收緊了一些,掌心貼着梁見雲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微收攏,把冰涼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裏。
“這些年,”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是不是很辛苦?”
梁見雲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辛苦嗎?好像也談不上。他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他住着北市最好的房子,穿着熨帖得體的衣服,出席那些衣香鬓影的場合,所有人見到他都要客氣點頭。
和這間露着風的屋子相比,他實在算不上辛苦。
——可倘若不可以算作辛苦,那他捱過的日日夜夜,他心裏那些一個人消化掉的情緒,又該被稱為什麽?
沉默在雨聲裏蔓延。
傅之隅微微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梁見雲的後頸。
溫熱的,帶着一點酒氣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然後是第二個吻,落在頸椎凸起的那節骨頭上面,比第一個稍久一些。
他的嘴唇很乾,蹭過後頸的時候有着粗粝的觸感,梁見雲攥緊了被角,他在顫抖。
傅之隅的手還握着他的手指,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節。梁見雲閉上了眼睛。
雨聲太大了,大得好像整個世界都被泡在水裏,只剩下這張窄窄的床,這床不夠厚的被子,和這個從身後抱住他的人。
一陣淡淡的酒氣飄過來,混在碘伏和雨水的氣味裏,若有若無的。梁見雲忽然記起來傅之隅今晚喝了很多酒,在晚宴上一杯接一杯地敬那些合作方,神色自若,滴水不漏。
所以他現在會這樣,會問出那些平時不會問的話,會從身後抱住他,會低下頭一下一下地親吻他的後頸,其實都是酒精在作祟嗎。
酒精在他的血管裏流淌,把那些平日裏鎖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泡軟,這才從那些看不見的縫隙裏滲出來。
梁見雲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閉上眼,睫毛掃過枕頭,帶起一小片潮濕的涼意。
傅之隅的吻停了。他的手從梁見雲的指間穿過,十指交握,掌心貼着掌心,纏着紗布的傷口蹭過他的手背。
“梁見雲。”他聽到傅之隅在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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