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島嶼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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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貼在一起親吻,灼燒的體溫将彼此融在一起。傅之隅問過梁見雲“疼不疼”,問過“要不要停”,也在每次結束之後都會抱着他去清洗,替他擦乾身體,把昏昏欲睡的梁見雲塞進被子裏然後再離開。
在合适的時候回到自己的位置,傅之隅仍舊覺得他不該過界。
只是有一點,梁見雲會在他懷裏流眼淚。
它們從梁見雲的眼角滑出來,沒入鬓發,悄無聲息地洇進枕頭裏。傅之隅不可能看不到,他們的距離那麽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一顆眼淚落下的瞬間。
他可以搜索到一切有明确規則的事情,但一個人在他懷裏無聲地流淚,這件事沒有任何條款可循,傅之隅的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眼淚,也是職責的一部分嗎。
在那麽多用來解釋的答案中,傅之隅唯獨跳過了愛。
倒也不是刻意回避,是那個選項根本不在他的認知範圍裏,這件事沒有人教過他。
福利院的日子像一條灰色的河流,日複一日,沒有什麽波瀾。傅之隅是那群孩子裏最不讨喜的那個,他不哭不鬧,不争不搶,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
來領養的人看到他的檔案,身體健康,智力正常,長相端正,本來已經有意向了。但他們坐下來跟他聊了十分鐘之後,無一例外地選擇了別的孩子。
其實當時有對夫婦看中了他。那個女人蹲下來摸他的頭,笑着說“這孩子眼睛真好看”。
年幼的他以為終于有人要他了,他開心地收拾好自己僅有的幾件東西,坐在門口等。
從早上等到下午,從下午等到天黑,他們也沒有來。後來傅之隅才知道,那位女士懷孕了,他們決定要自己的孩子。
從那以後傅之隅再也不等了。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島上只有他自己,沒有船會來,他也不需要船。
陸方幼是第一個打破這座孤島的人,他會在他被欺負時擋在他前面,會把分到的飯菜分一半給他,傅之隅用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接受這種好,又用了更長的時間學會回饋這種好。然後陸方幼消失了。
他以為“永遠會在他身邊”的人,最終都會離開。
他于是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停留,也不期待任何人的到來。
所以衛昱告訴他梁見雲從學生時代就喜歡他的時候,傅之隅怔住了。
為什麽?傅之隅想不通。
他什麽都沒有做,沒有給過承諾,沒有表達過偏愛,甚至沒有好好看過梁見雲一眼。
憑什麽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好到這種地步,好到不問值不值得,好到不要求任何回報。
直到那臺修好的電腦被送到他面前,屏幕上那個小小的星系緩緩運轉。
它們靠得那麽近,近到幾乎要貼在一起,近到不合邏輯,不合常理,不符合宇宙運行的一切法則。
所有的問題在這一刻變得有跡可循。
每一滴眼淚都誕生于梁見雲未說出口的愛與喜歡,他穿過歲月的漫長情愫,他想要靠近卻收回的手,他習慣性抖回罐子裏的辣醬……
梁見雲不是向他駛來的船。
船是需要靠岸的,是需要在某個港口停泊的,是需要被收留被接納,被允許停靠的。梁見雲從來不需要這些。
他不需要傅之隅打開港口的大門,不需要傅之隅伸出接納的手,不需要傅之隅說“你可以留下來”。
梁見雲是一道風,他悄無聲息地吹過海面,吹過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吹過囚禁着傅之隅的島嶼。
然後他聽到了春天的聲音。
*
“傅總——”
周秉成擠出笑容,聲音裏的慌張怎麽都壓不住,“這是誤會,我和小梁在談工作——”
他的話沒有說完,傅之隅已經走到他面前,沒有任何預兆地擡手,一拳砸在他臉上。
周秉成整個人往後栽倒,後腦勺撞上矮桌的邊角,桌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淌了一桌。
他捂着鼻子,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傅之隅蹲下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又狠狠掼回地面。
周秉成的後腦勺又一次撞上地面,悶響混着骨頭撞擊的脆響,茶室的燈在他上方晃動了幾下。
梁見雲靠在牆上,衣領被扯歪了,領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顆,露出一截鎖骨和蔓延其上的紅痕。
他仰着頭,喉嚨上還留着周秉成手指的形狀,泛紅的指印觸目驚心。
傅之隅走到他面前,沒有伸手碰他,只是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搭在他肩上。
“還能走嗎?”傅之隅問。
梁見雲看着他,點了點頭。
“好。”傅之隅說。
他側過身讓出通道,卻沒有扶梁見雲,也沒有攬他的肩膀,沒有做任何可能讓梁見雲感到被觸碰的事情。
他只是站在那裏,胳膊自然下垂,一滴血從他的指尖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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