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步之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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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步之遙
夜裏不知什麽時候落了點小雪,地上濕漉漉的,梧桐葉子粘在柏油路面上,葉脈裏嵌着細碎的水光。
新港那邊的事不能再拖了。周秉成被他一拳打翻之後安靜了幾天,但林昱早上發來的消息說,姓劉的開始往外轉移資産,動作很快。
走法律程序需要證據鏈,陸方幼是當年那條線上唯一的幸存者。如果他能認出其中任何一張臉,哪怕只是一個名字,就可以把周秉成和當年的案子釘在一起。
上回來看陸方幼還是去新港之前,醫生說他恢複得不錯,已經能從輪椅挪到藤椅上坐半個鐘頭了。
助理從後備箱拎出兩盒補品,傅之隅下了車接過,自己提了走進大門。
陸方幼住在三樓盡頭那間房。
門半掩着,護工正從裏面出來,手裏端着一個空了的粥碗,看見傅之隅,側身讓到一邊,笑着朝屋裏努了努嘴。
傅之隅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進來。”陸方幼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
他坐在靠窗的那把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條駝色毛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調整,他的臉上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頭發剪短了,發腳修得齊整。
“怎麽突然過來了?”陸方幼轉過輪椅看他。
“順路過來。”傅之隅把補品擱在矮櫃上,在旁邊那把木頭椅子上坐下來。椅面硬,他往後面靠了靠,肩胛骨抵着椅背。
“梁書怎麽樣。”陸方幼問。
“我問了幾個專家,這幾天是關鍵期……結果不是很樂觀。”
陸方幼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毛毯邊緣搓了搓。窗外有鳥叫,兩只麻雀落在樹枝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又撲棱棱飛走了。
“之隅,”他開口,語氣有些遲疑,“你上回發消息問我的事,我又想了很久。你問我還記不記得當時帶我走的人裏面有沒有你說的那幾個人——周秉成,孫建業,還有那個姓劉的。”他停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實在是想不起來,抱歉。”
“一點印象都沒有?”傅之隅問。
陸方幼搖搖頭,“那幾年的事,在我腦子裏全是碎的。”他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着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
他的手指瘦而蒼白,指節突出,輸液留下的疤痕在虎口處結了淺淺的白印,“清醒的時候少,昏迷的時候多。有時候覺得好像記起了什麽,仔細一想卻又都忘了……醫生說可能是長期藥物作用加上創傷後應激,記憶會選擇性封閉。說通俗點,就是我的腦子在替我擋着,不讓我想起來。”
他的手在毛毯上攤開又攥緊,攥緊又攤開。
傅之隅知道陸方幼沒有騙他。
窗外又起了風,桂花樹葉沙沙地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你和小梁,”陸方幼擡起眼,目光落在傅之隅臉上,換了個新的話題,“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傅之隅點點頭,又搖頭。
“在新港,我對他解釋了很多。”
“他怎麽說的?”
“他……問我是不是因為覺得應該回應他才來愛他。”
“他問我這句話的時候,”傅之隅繼續道,“我沒辦法回答他。因為他說的……好像是對的。這麽多年,我以為只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就不用說多餘的話。他生病的時候我聯系醫生,他被人污蔑的時候我找律師,他家裏出事的時候我注資。我以為把這些事情都做到位了,他自然就知道我對他——我對他是什麽感情。”
他把手放回膝蓋上。
“他說……他不要再愛我了。”
陸方幼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只剩一截的右腿。
護工推着推車從走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從門縫裏漏進來,又漸漸遠去。
“之隅,”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福利院後面那只貓嗎。”
傅之隅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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