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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事情轉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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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事情轉機

傅之隅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第二天。

家裏很安靜,這個點家政阿姨早就離開,空碗碟洗好摞在瀝水架上,地板也拖過了,空氣裏好像留着一絲檸檬味清潔劑的清苦氣息。

傅之隅換了鞋,先是對着空蕩蕩的客廳愣了會兒神,直到胃裏傳來一陣痙攣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吃晚飯。

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早上是趕時間在車上喝了一杯咖啡,午後會議拖到很晚,散會的時候早過了飯點,最後也只是吃了一點簡餐。

他走進廚房,燈打開,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料理臺。

他打開冰箱,冷氣撲出來,裏面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保鮮盒裏裝着切好的蔬菜和分裝好的肉絲,應該是家政阿姨提前備好的,很健康也很有營養的東西。

其實梁見雲剛搬來的時候,冰箱裏不是這樣的。

冷凍層塞滿了甜品與半成品炸物,冷藏室的隔層裏堆着各種巧克力,外面的櫃子裏還有很多味道的泡面。

他有一次半夜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梁見雲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着一袋拆開的薯片,手裏捏着一片,正要往嘴裏送。看到他出來,梁見雲的動作頓住,猶豫了一下才舉舉手裏的薯片袋子,小聲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也吃點呀”。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回答了什麽,只是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越來越少,冰箱裏規規整整,擺放的都是這樣健康家常的食物。

傅之隅翻了很久,才在櫃子深處發現了一包方便面。

它壓在幾盒過期的調味料後面,紅色的包裝袋邊緣有點發皺,封口處沾了一小片乾掉的油漬。他看了看生産日期,還好,在保質期內。

傅之隅把鍋取下來,放在竈臺上,準備煮方便面。

他先是把水燒上,等待的時候又從冰箱裏拿出來了一個雞蛋,準備用另外一個鍋煎一下。冰箱裏還有蝦和一小把青菜,傅之隅也一起拿了出來,當作給自己的加餐。

煎鍋鍋底倒了一點油,發出滋滋聲響,他拿起雞蛋在鍋沿上磕了一下,殼碎成幾片,一片落進了鍋裏,他伸手去撈,指尖碰到鍋底的熱度,燙得縮了一下。

——害怕被油崩到的話,可以先把火關上,再放菜進去,最後重新開火就好啦。

一個聲音從記憶的某個角落浮了上來,尾音帶着他熟悉的笑意。

那時梁見雲圍着圍裙站在竈臺前,鍋裏放着比煎蛋困難一百倍的東西,他熟悉地用鏟子攪了兩圈,神情認真。

現在傅之隅站在同樣的位置,擰開竈火,把火調到最小,藍色的火焰貼着鍋底安靜地跳動着,他低頭看着那圈火,想接下來該做什麽。

接下來該做什麽?

梁見雲很會剝蝦,他處理蝦的時候乾淨利落,下鍋之前還有用料酒和鹽腌一會兒。

傅之隅于是模仿着他的動作試着去剝蝦,只是他拿起來的時候沒抓穩,蝦從指縫裏滑出去,啪嗒一聲掉回水槽裏,濺起一小片水花。他又拿起第二只,試着把背上的黑線挑出來,可指尖掐進去的時候沒有掌握好力度,蝦仁竟然在他手裏裂成了兩截。

他與兩半的蝦大眼瞪小眼,忽然聞到一陣糊味,這才意識到煎蛋還在鍋裏。他手忙腳亂地把火關上,另一邊煮面的水又因為裝得太多而煮沸了出來,嘩一下撲滅了火……

一片混亂,傅之隅最終只做好了一份沒有任何額外添加的純種方便面。

沒有蝦仁,沒有青菜,沒有煎蛋。他把面端到餐桌上坐下,熱氣從碗口飄出來,一縷一縷地往上升,在燈下擴成半透明的白色。

筷子伸進去挑了一小口,送進嘴裏,面條了煮得稍微久了一些,他嚼了兩下,慢慢咽下去,胃裏終于有了東西,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緩解了一些。

那股蒸汽還在往上升,它攀着空氣,升到了和他眼睛平行的位置。

傅之隅又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

他想不起來梁見雲第一次做飯是什麽時候了,可能是某一次他加班到半夜回來,梁見雲迷迷糊糊從沙發上跳起來,說廚房裏還剩一點粥,我去熱一下。

他不知道梁見雲第一次下廚的時候有沒有被油濺到,不知道他站在竈臺前看着鍋裏翻滾的水時會想些什麽。

他不知道梁見雲是什麽時候學會這些的。

梁見雲一個人站在廚房裏對着菜譜一點一點試的時候,被油濺到手背的時候,煎糊了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告訴誰?

第一次成功的時候,他有沒有滿懷期待地想過,要讓誰來嘗一口他做出來的東西?

熱氣仍然從碗裏一縷一縷地鑽出來,傅之隅低下頭,等着它不偏不倚地攀進了他的眼眶。

他又咽下了一口面。

吃完飯以後,傅之隅收拾好碗筷,卻沒有回卧室休息,而是去了那間朝南的小書房。

他伸手推開,走廊的光線湧進去,在書桌的邊沿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緣。

他拉開中間那層抽屜,裏面很整齊,幾本舊筆記本、兩支筆、一卷膠帶,和一只墨綠色的絲絨盒子。

光線落在毛茸茸的輪廓,傅之隅的手指在盒蓋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掀開了它。

一枚雪花胸針躺在那片墨綠色的絨面上。

白色母貝打磨成的六邊形棱角,碎鑽嵌在花瓣形狀的凹陷裏,邊緣的鑲工不太平整,有幾顆碎鑽歪了一點,針腳也露着縫線的痕跡。

是梁見雲曾經送給他的雪花胸針。

明明沒有多久,卻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這個胸針他在梁見雲離開後的日子裏反反複複拿出來很多次,每次都像是這樣,拉開抽屜,打開盒子,拿出來看看,再放回去。

他總是不敢多碰這枚小小的胸針,可他顧慮的害怕的不敢揭開的,到底是什麽呢。

傅之隅把胸針翻過來,背面針腳那裏纏着幾圈銀色的金屬線,有一處打了結的痕跡,像是縫到一半手滑了,又拆開重新縫的。針腳不整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做它的人不太熟練,手指應該被紮過很多回。

那麽多個夜晚,梁見雲就是坐在這張桌子前,就着臺燈的光把碎鑽一顆一顆嵌在上面的。

針尖紮到手指的時候,他會停下來嗎?

因為不滿意針腳的走向,他會反複地拆下又縫上嗎?

做好胸針的那天夜裏,他會驕傲地把它舉起來對着臺燈的光看嗎?

傅之隅的手指慢慢收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塌陷,本能制止着他剖開更深的問題,告訴他不要再問了,把盒子合上,放回抽屜裏,關燈走出去,像每次做的一樣——他害怕的好像就是這一刻。

傅之隅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做下去,靠着這一套固定的動作,自欺欺人地把那些不該翻出來的東西嚴嚴實實地鎖進抽屜深處。

可他停不下來,他想可能是那一碗方便面給了他想要再往裏走一走的勇氣。

隔着這一朵雪花,他一鼓作氣地挖出最裏層的問題——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梁見雲是快樂的嗎。

*

梁見雲這個時候也還沒有睡。

倒不是因為工作,下午他把一份拖了快兩周的合同終于理清楚了,從條款到附件,從供應商資質到過往履約記錄,他來來回回核了三遍,才把确認郵件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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